海雾浓得像化不开的灰浆,能见度不足五十米。粤率领的小队正在执行例行的沿岸清扫任务,炮垒低空掠过海面,雷达上突然跳出七个高速接近的红点——异种巡逻队。
“三点钟方向,准备接敌。”
粤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冷静得听不出情绪。
炮垒悬停,充能声嗡鸣。宝蓝色的瞳孔锁定着雾中逐渐清晰的轮廓——六个类人形态的异种,皮肤苍白,肢体关节处覆盖着几丁质甲壳。但第七个身影……
藏青色的长发在海风中散开,铂金色的发梢像淬过毒的光。苍白的脸颊上暗金与深灰的纹路如同活着的藤蔓,那只裸露的左眼是灰白的,瞳孔边缘精密蚀刻着几何图腾。
他悬浮在海面上空,脚下是无声盘旋的暗金色水流,像忠诚的仆从。
是异种
不……那好像……
粤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止了。炮垒的充能声卡在半途,手指悬在发射钮上方,整个人像被冻进冰里。
“哥……”
这个字滚出喉咙时已经破碎不堪。
雾中的身影似乎听到了这声呼唤。灰白的瞳孔缓缓转动,精准地锁定了炮垒驾驶舱的位置。
没有惊讶,没有震动,没有任何重逢该有的情绪。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块礁石,一只虫族,或者任何战场上需要被清除的障碍。
然后他抬起手。
暗金色的海水应召而起,化作七道水龙卷从不同角度绞杀而来!每道水龙卷内部都翻涌着阴冷的、针对能量护盾的侵蚀波纹——这是异化后获得的新能力,专门为了撕裂启明星的防御而生。
“粤!闪避!”
通讯频道里炸开队友的吼声。
炮垒在最后一秒做出极限机动,但左翼还是被一道水龙卷擦过。护盾发出刺耳的腐蚀声,能量读数暴跌12%。
粤甚至没有在意损伤,他的视线死死钉在那道身影上:
“哥!是我!你看看我——”
“他先是敌人,”
京冰冷的精神传音像一根钢钉刺入脑海,
“再才可能是你哥。”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所有侥幸。与此同时,异化体·桂的第二波攻击已经到来——那些水龙卷在空中分裂成数百枚尖锐的冰锥,每一枚的轨迹都预判了炮垒可能的闪避路线!
是“漩涡阵列”。粤认出来了。这是桂以前教过他的一种水系控制技巧,用多重水流制造无法逃脱的封锁网。但现在这招被扭曲了,冰锥的尖端泛着暗金色的腐蚀光泽。
炮垒在弹幕中艰难穿梭,粤咬紧牙关开始反击。重型湮灭炮喷吐出愤怒的金色光束,但每一次射击都下意识地偏开要害——瞄准四肢,瞄准非致命区域,瞄准那些水流而不是操控水流的人。
“你在干什么?!”
沪的厉喝从另一台炮垒传来,他正被两个异种缠住,
“那是敌人!击杀他!”
“我……”
一枚漏网的冰锥擦过炮垒的右腿关节,暗金色的腐蚀性能量瞬间烧穿了外装甲。警报疯狂闪烁,粤闷哼一声,强行稳住机体。而就在这时,桂突然拉近了距离——
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近到粤能看清他脸上每一道纹路的走向,近到能看清那只灰白眼眸里倒映出的、炮垒扭曲的倒影。也近到桂能看清驾驶舱里,那张因为痛苦和不敢置信而扭曲的、属于粤的脸。
桂的动作极其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就像精密运转的齿轮突然卡进一粒沙。只有0.3秒,短到除了粤没有人察觉。
在那0.3秒里,灰白的瞳孔微微收缩,眉头出现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褶皱——那是困惑,一种“这东西不太对劲”的本能反应。
然后攻击继续。暗金色的水流化作长鞭,狠狠抽在炮垒的胸口!
“砰——!”
护盾彻底过载,驾驶舱剧烈震荡。粤被安全带勒得眼前发黑,口腔里泛起血腥味。但他死死盯着全息屏上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嘶吼出声:
“哥!你认得我对不对?!你刚才停顿了!你——”
桂没有回应。他只是歪了歪头,那个动作里带着一种非人的、评估猎物的审视感。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透过外部拾音器传来,沙哑,冰冷,像生锈的金属互相摩擦:
“你……”
“在模仿我弟弟?”
这句话像一道落雷劈进粤的脑海。他整个人僵住了,宝蓝色的瞳孔放大到极致。
模仿?弟弟?什么弟弟?他在说什么?
“我……我是粤啊!”
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哭腔,
“哥你看清楚!是我!你从小带大的阿粤!”
桂的眉头皱得更深了。这次不是0.3秒,是整整一秒的停顿。
灰白的瞳孔在粤脸上来回扫视,像在读取一段出错的数据。那些暗金色的水流在他身周盘旋的速度变慢了,攻击出现了罕见的空档。
但也只有一秒。
因为下一秒,桂的眼神恢复了那种冰冷的、无机质的漠然。他摇了摇头,仿佛要把什么混乱的念头甩出去,然后——攻击变得更加凌厉!
暗金色的水流不再分散,而是凝聚成三柄螺旋长枪,每一柄的轨迹都完美预判了粤习惯性的闪避路径——那是桂从小教他的“Z字折闪”,用来应对直线攻击的经典动作!
“嗤啦!”
一柄长枪贯穿了炮垒的左肩,另一柄擦过驾驶舱边缘。粤忍着剧痛强行变向,但第三柄长枪就像早就等在那里一样,直刺驾驶舱核心!
是陷阱。桂知道他会怎么躲,所以设下了这个陷阱。
在最后一刻,粤凭借纯粹金系恐怖的爆发力,让炮垒做出了一个违背肌肉记忆的、极其别扭的侧翻。长枪擦着能量核心贯穿了右腹,驾驶舱里爆出刺眼的电火花。
“警告:右腹装甲贯穿,动力系统损伤37%,建议立即脱离——”
粤关掉了警报。他盯着全息屏上那个悬浮在空中、正在重新凝聚水流的身影,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嘶哑,绝望,像濒死的野兽。
“哥……”
他轻声说,宝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你真的……不记得了。”
桂没有回答。他只是举起了双手,身周的海水开始沸腾,更多的暗金色纹路从他皮肤下浮现——他在准备一击必杀的大招。
而就在这时,沪的炮火从侧面轰至,逼得桂不得不分神防御。京的指令同时在所有频道响起:
“全体撤退!异种主力正在合围!”
战斗被迫中断。异种部队开始有条不紊地后撤,桂最后看了粤一眼——那眼神复杂得难以解读,有困惑,有评估,还有一丝……连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极淡的迟疑。
然后他转身,随着暗金色的水流沉入海雾,消失不见。
返航的路上,粤一言不发。他脸颊上有一道细小的伤口,是冰锥碎片划破的,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纯粹金系的自愈力忠实地工作着,修复着每一处损伤。
可有些东西修不好。
比如脑海里不断回放的那句话——“你在模仿我弟弟?”
比如那双灰白眼眸里一闪而过的困惑。
比如那些完美预判他每一个习惯动作的攻击。
“弟弟……”
粤盯着自己颤抖的双手,低声重复这个词,
“他说的弟弟……是谁?”
没有人能回答他。
那天晚上,失眠变本加厉。一闭上眼就是灰白的瞳孔,就是暗金色的水流,就是那句“模仿”。
粤在黑暗中坐起来,走到房间角落,从抽屉最深处翻出一个小盒子。
里面是一枚磨损严重的金属徽章,一把训练用匕首的断刃,还有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是桂小时候教他写名字时,握着他的手留下的字迹:“阿粤”。
他把脸埋进这些东西里,呼吸急促。
“哥……”
压抑的呜咽从指缝里漏出来,
“你到底……怎么了……”
而与此同时,在远离海岸线的深海之下,异种主母的宫殿里。
桂单膝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垂着头。他刚刚结束一场漫长的“调试”,脑内植入的抑制器还在散发余热——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他觉得是高层脑子有坑想让他拥有三个异能,还得一个纯粹两个双系,这下好了异能有点失控,麻烦死了。
【粤】端着一杯能量液走过来,宝蓝色的眼睛里满是程式化的关切:
“哥,你还好吗?今天出战有没有受伤?”
桂抬起头,灰白的瞳孔盯着那张脸看了几秒,突然开口:
“今天战场上,有一个人类。”
“嗯?”
“他……”
桂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汇,
“他的战斗方式,他的声音,甚至他看我的眼神……都很像你。”
【粤】的笑容僵了半秒,随即恢复自然:
“是吗?那可能是巧合吧。哥你别多想,先把能量液喝了。”
桂接过杯子,但没有喝。他的视线飘向宫殿墙壁上流动的暗光,灰白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极其微弱地闪动了一下。
像深海里一粒即将熄灭的火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