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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江东前传:北上

三国,我谭珵只是棋子?

孙策和周瑜再度动身去寿春了。

而那一年,初平二年,董卓乱政,天下暴动的那一年。他们两个人第一次去寿春。

不再是孙策和孙坚去。

孙坚的灵柩停在曲阿,孙策十七岁。

人死在岘山,是替刘表打黄祖时中了冷箭。消息传回江东,那是个早上,朝食的时候,一大家子正聚在一起,吴氏宣布了这个消息。其实早在前一天下午,消息便传回来了。老爷子老太太已经离世了。昨天,族人中知道这件事情的只有她一个人。她没有说。她憋着剩下的半天,没有哭,怕哭肿了眼睛被瞧出异样,怕痛心让剩下在这里的孙氏族人不能集中精力处理明天的后事。但今天她得说了。不出意料的,话说出口,看着满桌的饭菜,却再无一人有心思动筷,大家不约而同都坐到了辰食末。孙家人的天,塌了一半。

孙策的爷爷是个种瓜的,家世贫寒,绝没有什么显赫的背景,是他爹孙坚,在穿上拼杀,才博了个职位。干了半辈子,聚拢起跟着自己打杀的老弟兄,当了那十八路诸侯。孙策自小就知道,任何所谓美满,总要靠自己打拼争来。

所以当他得知父亲战死后,他的第一反应也不是哭。

孙策永远没忘记父亲那一切是怎么得来的。他也想过,或者干脆说,他料到迟早会有这一天。孙策作为长子,下午就走了,把父亲的旧部名册、印绶一样样收起来,又把棺椁迁到曲阿下葬。他不能哭,因为他要撑起这个家,撑起那些老弟兄们。他现在倒下,颓废,他们就真的散了。之前的一切努力,也将付之东流,随着那长江水一去复不返。

那天,他们一家连下午的哺食都没有让下人准备。

坟头一摞新土,他跪在那儿,身边站着母亲吴氏,身后是九岁的二弟孙权、刚会跑的小妹孙尚香。他们或许已经能感受到什么叫做生死离别,但他们还不太清楚,以后面临着什么。

"娘,"孙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我得去寿春。"

吴氏当然知道他要去干什么。孙坚旧部一千多号人,被袁术一口吞了,攥在手里不还。孙策不去讨,这笔账就永远烂在袁术那儿。

"你一个人去?"

"程普跟着我。"

程普是孙坚旧部里最稳的一个,这时五十来岁,须发半白,站在一旁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就这么着,孙策没带几个人。他把母亲弟妹安置在曲阿,自己披了身素,带着程普和四五个老亲兵,渡江往北,奔寿春。

过了长江,地面上就不太平了。

这两年董卓在长安闹,关东诸侯互相打,江淮一带散兵游勇遍地。有打残了的官军,有黄巾余部,更多的是干脆落了草、趁火打劫的。孙策这一行人,穿素衣、带家眷包袱,看着就像逃难的,谁都想捏一把。

走到乌江边上一个小渡口,出事了。

他们正等船过来,忽然上游呼啦啦下来十几条破船,船上站的不是渡客,是拿刀的。为首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站在船头,老远就喊:"留下包袱!爷几个刚砍完仗,正缺嚼用!"

渡口上其他等船的百姓一哄而散。程普下意识就把孙策往身后拉:"小将军,咱们人少,避一避。"

孙策没动。他看了一眼那十几条船,又看了一眼自己身后——自己这边就六个人,其中四个是亲兵,真正能打的不超过三个。对方有三四十号。

"程公,"孙策低声说,"他们靠岸的时候,我冲前头那个。你带人切他们腰。"

程普一愣:"小将军,咱们这……"

"他船没靠稳,人下不来,乱。"孙策已经把外袍脱了甩给亲兵,手里拎着一柄短矛,"等他列好队,咱们才真完了。"

话刚说完,那条领头船"哐"地一声撞上码头。船上的散兵嗷嗷叫着往岸上跳,脚还没沾地,孙策已经迎了上去。

他这一下冲得极快。领头那汉子刚站稳,迎面就撞上一杆矛,连反应都没反应过来,胸口已经挨了一下,整个人往后仰倒进江里。船上后头的人没料到岸上这小子这么敢打,动作一滞。

程普带着四个亲兵就从侧面切进去。

这一仗没什么花架子,就是乱。孙策短矛使得又快又狠,专挑人堆里扎。散兵本来就是乌合之众,见领头的落水,后面又被程普一冲,顿时就散了。有几个想往船上跑,被孙策赶上,一矛一个捅翻在船板上。

前后也就一炷香的工夫,江面上飘着尸体,剩下的散兵跪在码头上磕头。

孙策拄着矛喘气,额角被划了一道,血顺着脸往下流。他抹了一把,问那跪着的:"哪儿来的?"

"老、老爷饶命……咱们是被打散的官军,实在没饭吃……"

孙策看了他们一眼,没杀。他让人把船上抢来的包袱还给渡口百姓,又把那十几条船里能吃的粮拎出来,分了一半给逃难的人。剩下的一半,他自己收着。

"走吧。"他对程普说。

程普看着他,咧嘴笑了:"小将军,你这股劲,跟你爹当年一模一样。"

过了乌江,又走了几天,快到历阳地界时,前头探路的亲兵跑回来报:后头有一支人马,打着周字旗号,追着咱们来的。

孙策第一反应是又碰上劫道的。他把矛横在手里,回头看了一眼来路。

就见官道上远远奔来几十骑,当先一人白衣轻甲,离老远就翻身下马,大步朝他走来。

"伯符!"

孙策愣了一下,随即把矛一扔,迎上去:"公瑾?!"

周瑜比他小两个月,是庐江舒县人,两人从小认识,好得穿一条裤子。周瑜家里是江东大族,听说孙策要去找袁术讨旧部,在家待不住,带着自己拉起的几百号私兵,又凑了一车上好的粮,从舒县一路追过来。

要说此生孙策幸运的一件事情。就是他还有周瑜,有程普对自己不离不弃,忠心耿耿。

"你怎么来了?"此刻看到周瑜的身影,孙策感动坏了,一拳捶在他肩上。

"你一个人去寿春找袁术?"周瑜白他一眼,"那老狐狸是什么人,你一个人去,三句话就被他打发了。"他拍了拍身后粮车,"我把能凑的都凑了。人不多,三百,加上粮,撑你到寿春。"

孙策看着那三百号人,又看了看那一车粮,半天没说出话。父亲倒了,自己还有周瑜,有程普,以及那些等着他的弟兄们,他们,都是孙策完成大业的可靠支撑。也是心中那份底气,那份归属。

周瑜反倒先笑了:"看什么?走了。寿春那边,你去哭求旧部,我在旁边给你敲边鼓。那老贼最好面子,我把话说得漂亮点,他架不住。"

就这么合在一处,继续往寿春走。有了周瑜这几百人垫底,路上再遇上不开眼的散兵,根本不用孙策亲自冲。

这天晌午,走到一个镇子。赶了一上午的路,人困马乏,孙策一拍马:"歇一脚,吃了饭再走。"

镇子不大,就一条主街,街尾有家酒馆,门口挑着个破酒帘。几人进去,捡了张靠里的桌子坐下。

店里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瘦老头,眯着眼过来招呼:"客官打哪儿来?吃点什么?"

"有什么上什么。"孙策把刀往桌上一放,"先上十张饼,再来两斤酒。"

掌柜应了一声,扭头朝后头喊:"阿春!端面!"

后厨探出来个十八九岁的姑娘,挽着袖子,端着个大木盘,走起路来风风火火。她把饼和酱肉往桌上一墩,眼神扫了孙策一眼:"军爷,就这饼不够,再给你们炒两个菜?"

"行。"孙策抬头看了她一眼。

姑娘已经转身回去了,后头传来她冲后厨喊菜的嗓门。周瑜在旁边低声笑:"这姑娘,比咱们营里的兵还利索。"

酒馆里人不少。靠门口那桌坐着几个跑买卖的,喝得脸通红,正拍着桌子吹牛。

小胡子商人压低声音:"你们听说没有?孙文台死在岘山了!替刘表打黄祖,中了冷箭。他那一千多旧部,全落在袁公路手里了。"

胖子嗤笑:"袁公路?那老小子是好相与的?孙家那点家底,他吞了就不会吐。"

另一人插嘴:"我前阵子过兖州,听说曹操曹孟德在那边当东郡太守,招了一批青州兵,正收拾黄巾余党。这人厉害。"

"曹操?他算老几?关东诸侯里,袁本初和公孙瓒在界桥正打着呢,那才是大头。"

孙策啃着饼,没说话。周瑜拿筷子蘸了点酒,在桌上划了一下,声音压得极低:"听见没?袁术在北边,既要防曹操在兖州坐大,又要看袁本初和公孙瓒这场大战。他顾得了北边,就顾不了咱们——对咱们倒是好事。"

门口那桌又换了个话题。小胡子商人喝多了,话开始没边:

"要说咱们这一路,什么都能缺,就是不能缺美人。你们知道南边哪儿出绝色?"

胖子来了兴致:"哪儿?"

"皖城,桥公家。"小胡子一拍桌子,"那老头两个闺女,大乔、小乔。我前年去皖城贩丝,远远瞅见过一回——嘿,那模样,镇上的姑娘站她们边上,跟泥捏的似的。"

阿春端着炒好的菜过来,正听见这句,撇了撇嘴:"又喝多了吧你。桥公那两个闺女,也是你配惦记的?"

满桌哄堂大笑。小胡子闹了个大红脸,讪讪喝酒。

孙策低头吃菜,跟没事人一样。周瑜却拿眼角瞥了他一下,凑过来,用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笑:"伯符,听见没?皖城,桥公,两个闺女。"

"吃你的菜。"孙策夹了一筷子肉,塞他碗里。

吃完饭,在镇上歇了一下午。第二天一早继续上路,到寿春城外那天,孙策勒住马,回头望了一眼来路。江在南边,家在南边。他这一趟出来,是把命押在袁术那张嘴上了。

"想什么呢?"周瑜问。

"没想什么。"孙策一抖缰绳,"进城。"

孙策在寿春见到袁术,把孙坚的印绶、旧部名册双手奉上,眼泪说掉就掉。袁术看着这十七岁的年轻人,心里也有几分唏嘘——孙坚是当年一起讨董卓的兄弟,如今死了,留下这么个儿子。1

段评

(•̀ᴗ•́)و 太对胃口了,不够看,蹲蹲后续

可唏嘘归唏嘘,袁术没痛快把兵还他。

先是让孙策自己去召募。孙策召了几百人,替他打了一仗,袁术又把这点人收回去。后来再求,这才把孙坚旧部千余人还了。

就这么着,孙策在袁术手下蹉跎了两三年。

袁术许过他当九江太守,等孙策替他打下来,换上的却是自己的亲信。又许他当庐江太守,孙策攻下庐江,袁术又食言。

孙策不傻。他渐渐看明白了:袁术这是把他当一把趁手的刀,用完就收回鞘里,绝不肯让他自己握住刀柄。三年,他们决定动手。

周瑜一直没走。两人白天替袁术打仗,晚上在住处喝酒,谁也不提那点憋屈。

直到兴平二年。曹操迎了天子到许县,吕布又在背后夺了曹操的兖州。袁术在北边被这两头扯得焦头烂额,顾不上南边。

孙策听到消息那天,把酒杯往桌上一顿。

机会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