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峰尸体倒在地毯上的闷响,如同一个沉重的休止符,强行掐断了刚刚掀开一角的真相。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淡淡的、带着苦杏仁味的异样气息——氰化物,与舞台事故现场残留的痕迹同源。
行动组员迅速上前检查,确认生命体征消失,随即开始封锁现场、采集赵峰口腔及手指残留物。一切都在无声而高效的进行中,训练有素得像一场编排好的默剧。
郑祥宇站在原地,垂眸看着那张凝固着诡异笑容的脸。没有震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残酷的清明。赵峰的死,不是结束,而是印证。印证了她面对的,是一个组织严密、下手狠辣,并且能在霍氏内部高层轻易“断尾”的庞大阴影。
“弃子”。
那条发往海外匿名地址的加密信息,像最后一声嘲弄的余音,在空气中回荡。对方不仅知道她查到了赵峰,甚至精准预判了赵峰会被控制,提前下达了灭口令。
她转身,不再看那具失去价值的尸体,走回办公桌后。指尖在平板电脑上快速滑动,调出技术部门刚刚发来的、对赵峰私人电子设备的初步筛查报告。
大部分通讯记录和文件都已被专业软件清理过,干净得如同水洗。但技术组在硬盘一个极深的、标记为废弃的系统缓存区里,恢复了一个被多次加密、最终删除的文件夹碎片。碎片内容无法完全还原,但残留的元数据指向一个代号——
「星火」。
除此之外,赵峰最近一周的行程记录里,有一个被刻意模糊掉的、时长约二十分钟的“系统维护”窗口,地点在霍氏大楼B座地下三层的旧数据中心。那个区域,因为设备迁移,目前几乎无人使用,监控也存在大片盲区。
「星火」。旧数据中心。
郑祥宇的眼神锐利起来。赵峰在死前,一定在那里做过什么,或者见过谁。
她立刻下令:“行动组B队,目标B座地下三层旧数据中心,立刻封锁,进行地毯式勘查,寻找任何与代号‘星火’相关的信息,以及赵峰近期活动的所有痕迹。”
“技术组,集中算力,全力破解‘星火’代号的关联信息,追溯其在整个集团内部系统、乃至外部关联方可能的存在痕迹。”
指令发出,她拿起另一个不记名的加密卫星电话,拨通了一个极少动用的号码。
“情况升级。”她对着话筒,声音低沉而迅速,“目标‘星火’,可能与七年前青少年失踪案及当前连环谋杀未遂案存在深层关联。请求提升情报支援等级,调用‘深网’资源进行交叉比对。”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传来一个经过处理的电子音:“风险确认。资源已调动,二十四小时内反馈初步结果。”
“不够快。”郑祥宇语气强硬,“十二小时。”
“……尽力。”
通讯结束。
她知道,仅仅依靠霍氏内部的资源已经不够了。对手的触角显然延伸到了更广阔的黑暗领域。她必须借助更强大的外部力量,哪怕这意味着引入新的不确定性和风险。
做完这一切,她才重新将注意力拉回眼前的烂摊子。赵峰死在她的办公室,这本身就是一场巨大的风波。她需要给霍震东,给公司内外,一个“合理”的解释。
她拿起内部直线,接通了霍震东的私人秘书。
“我是郑祥宇。请立刻转告霍总,宣传部部长赵峰,因涉嫌严重违纪并窃取公司核心机密,在被我约谈过程中,突发急性心脏疾病,经抢救无效身亡。相关证据及报告,我会在整理后第一时间呈送霍总。在此期间,请协助封锁消息,避免引发不必要的恐慌。”
她的措辞严谨,将一场赤裸裸的灭口伪装成了内部调查中的意外。这是目前能最大程度控制局面、避免打草惊蛇的说法。
秘书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震惊,但很快恢复专业素养:“明白,郑顾问。我立刻向霍总汇报,并协调处理后续事宜。”
挂断电话,郑祥宇走到窗边,看着楼下依旧璀璨的城市灯火。赵峰的死,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涟漪正在扩散。公司内部即将迎来一场清洗与震荡,而那个真正的幕后黑手“星火”,此刻或许正隐藏在某个角落,冷静地观察着,甚至……嘲笑着她的徒劳。
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如同无形的山峦,压在肩头。但她没有时间去品味这份沉重。
左航还在医院。赵峰临死前那句“他必须消失”的咆哮言犹在耳。对手已经损失了一枚重要棋子,他们只会更加急切地想要清除左航这个“隐患”。
她必须更快。
转身,她看向屏幕上左航病房的监控画面。他依旧坐在床边,低垂着头,看不清表情,但紧绷的肩膀线条显示他并未放松。
她犹豫了一瞬,随即拿起加密通讯器,接通了左航的私人号码。赵峰的死,需要让他知道。这不是为了增加他的恐惧,而是为了让他更清楚地认识到处境的险恶,以及……他们必须共同面对的现实。
电话接通。
“左航,”她的声音透过电流,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依旧稳定,“赵峰死了。在我办公室,服毒自尽。”
她没有给他震惊或提问的时间,继续快速而清晰地说道:
“他死前承认了与陈默失踪案有关,并提到一个代号‘星火’。对手的层级远超我们之前的预估。你的危险等级,已提升至最高。”
“听着,从现在起,除了我亲自确认的身份,不要相信任何试图接近你的人。医院也不再绝对安全。我会在十二小时内,为你安排新的、更隐蔽的转移地点。”
“在这之前,”她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也隐含着最后一层保护,“保持绝对警惕,活下去。”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传来左航异常平静,甚至平静得有些可怕的声音:
“知道了。”
没有多余的问题,没有崩溃的哭喊,只有这三个字。
郑祥宇握着通讯器,能清晰地感觉到,电话那头的年轻人,在经历了这一连串的冲击后,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蜕变成另一种……她或许还未完全了解的存在。
断尾求生,是野兽在绝境中的本能。
而她和左航,此刻都已被逼入了这片染血的丛林。
她挂断电话,目光重新投向窗外无边的夜色。
猎杀,进入了新的阶段。而她,必须成为那个更冷静、更致命的猎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