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线索是从“财富人生”传销案里挖出来的。
审讯“财富人生”头目的那天晚上,张队翻看他的手机,发现了一条加密聊天记录。内容不多,但足够让所有人的神经绷紧——几张照片,拍的是几个被捆绑的年轻人,照片下方有一行字:
“货已备好,买家在广东,三天后交易。”

(猛地站起来)“向逸峰!黎漾!过来看!”
两人凑过去,看到照片的那一刻,黎漾的瞳孔骤然收缩。照片里被捆绑的人中,有一个面孔她认识——是之前在派出所做过笔录的那个传销受害者,一个刚满二十岁的大学生,叫林浩。做完笔录后,他家人来把他接走了,说是要回学校继续读书。

(皱眉)“他不是回去了吗?怎么又被抓了?”

(在审讯室里瑟瑟发抖)“我……我不知道……这个群不是我建的,我只是普通会员……”

(一拍桌子)“普通会员?你是传销头目!你手底下的人干了什么,你会不知道?!”
头目终于崩溃了,断断续续地交代——他上面的“总代理”,一个外号叫“龙哥”的人,其实做的是更黑的买卖。传销只是幌子,真正赚钱的,是倒卖人口。那些被骗进来的年轻人,有些被洗脑后成了帮手,有些不听话的,就被“处理”了——卖到外省,进黑工厂、黑作坊,甚至更坏的地方。

(脸色铁青)“这个‘龙哥’现在在哪?”

(声音发抖)“他……他在广东。具体哪里,我真的不知道……我只知道他每个月底会去东莞一个叫‘金泰’的夜总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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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情升级了。这不再是简单的传销案,而是涉嫌拐卖人口的重大刑事案件。
当晚,坡子街派出所联合刑侦大队成立专案组。张队亲自带队,向逸峰和黎漾作为前期接触过受害者的民警,被编入抓捕小组。

(在地图上标注)“目标在东莞虎门镇,一个叫‘金泰’的夜总会。线报说,他每个月底会在那里跟买家接头。明天就是30号,我们今晚出发,明天晚上行动。”

“是!”

(握紧拳头)“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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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专案组一行八人,两辆车,从长沙出发,沿京港澳高速南下。
黎漾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路灯,一言不发。

(开车,侧头看她一眼)“紧张?”

“不紧张。在想林浩。”

“那个大学生?”

(点头)“他来做笔录那天,是他妈妈陪他来的。他妈妈一直在哭,说他本来成绩很好的,是被同学骗了才来的。林浩当时也哭了,说对不起妈妈,回去一定好好读书,毕业了挣钱养家。”
她顿了顿。

“结果回去没几天,又被抓了。他妈妈该多难过。”

(沉默了一会儿)“所以我们这次去,就是把他救回来。”
黎漾看着前方漆黑的高速公路,轻声说:“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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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傍晚,专案组抵达东莞虎门。
“金泰”夜总会藏在一条偏僻的巷子里,外表不起眼,但门口停着不少豪车。张队和当地警方对接后,制定了抓捕方案:向逸峰和黎漾化装成情侣,先进去摸清情况;其他人在外围布控,等“龙哥”出现后一网打尽。

(严肃地)“记住,你们的任务是侦查,不要打草惊蛇。看到目标,立刻报告,等我们进去。”

“明白。”

“明白。”
换上便装,两人走进夜总会。向逸峰穿了一件黑色夹克,黎漾则换上了之前在解放西便衣侦查时穿过的那件铆钉外套。灯光昏暗,音乐震耳,空气中弥漫着烟酒和香水混合的气味。
两人在角落找了个卡座坐下,点了两杯饮料,假装聊天,实则在观察四周。

(凑近向逸峰耳边,压低声音)“吧台旁边那个穿白衬衫的,是不是?”
向逸峰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白色衬衫,留着板寸头,脖子上挂着一条粗金链子,正跟几个手下模样的人说话。

(低声)“不确定。照片上‘龙哥’戴眼镜,这个没有。”

“眼镜可以摘。”
两人继续观察。二十分钟后,白衬衫男人接了一个电话,然后站起身,往夜总会后面的包厢区走去。

(对着藏在衣领里的微型对讲机轻声说)“目标疑似向后方包厢移动,请求跟进。”

(对讲机里)“跟进,注意安全。”
两人起身,装作去洗手间的样子,跟着往后面走。穿过一条昏暗的走廊,两侧是一间间包厢,里面传出嘈杂的歌声和笑声。走到走廊尽头,白衬衫男人推开一扇门,进去了。
向逸峰和黎漾在门口停下。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透过缝隙,两人看到了里面的情景——房间里有五六个人,其中两个被绑着手脚,蜷缩在角落里。

(倒吸一口凉气,压低声音)“林浩!”
其中一个被绑的年轻人,正是林浩。他脸上有伤,嘴角渗着血,眼神呆滞。
房间中央,白衬衫男人正跟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说话。那个戴眼镜的,才是真正的“龙哥”。

(声音沙哑)“这批货质量不错,两个大学生,一个高中生。价格还是老规矩,一个人八万。”

(上下打量林浩)“这个脸上有伤,得便宜点。”

(踢了林浩一脚)“这小子不听话,想跑,教训了一下。伤是皮外伤,不影响干活。你要嫌贵,我找别人。”

(摆手)“行行行,八万就八万。什么时候交货?”

“今晚。钱带来了吗?”

买家拍拍身边的公文包“现金,五十万,三批货一起结。”
向逸峰的手握紧了拳头。他对着对讲机压低声音:“目标确认,龙哥在最后一间包厢,正在交易。两名受害人,需要立即行动。”

(对讲机里)“收到,我们马上进来。你们不要动,等我们——”
话音未落,黎漾的手机突然响了。
铃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房间里的人瞬间警觉。

(猛地转头)“谁在外面?!”
向逸峰反应极快,一把推开包厢门,冲了进去。黎漾紧随其后。

(亮出警官证)“警察!都不许动!”
房间里的几个人愣住了,随即反应过来。龙哥从腰间抽出一把刀,一把抓住离他最近的林浩,刀架在脖子上。

(目露凶光)“别过来!过来我砍死他!”

(吓得往后退)“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举起双手,示意冷静)“龙哥,你跑不掉的。外面已经被包围了。放开人质,争取宽大处理。”

(声音发颤)“宽大处理?我手里好几条人命,宽大个屁!让开!让我出去!”
他拖着林浩往门口走。林浩被勒得喘不过气,脸色发白。
向逸峰挡在门口,一动不动。

(急了,刀尖逼近林浩的脖子)“我让你让开!听到没有!”
向逸峰看着林浩惊恐的眼神,看着他嘴角的伤,看着他瘦弱的身体在龙哥手里像破布娃娃一样晃荡。
他想起黎漾说的话:“他妈妈该多难过。”

(深吸一口气,声音平静)“你放开他,我来当你的人质。”

(猛地转头)“向逸峰!”

(愣了一下,冷笑)“你当我傻?你是警察,我抓你有什么用?”

“我是警察,我值钱。你抓着我,外面的人不敢开枪。你抓个学生,他们该冲还是冲。你自己想清楚。”
龙哥犹豫了。

(往前走了一步)“你放了他,换我。我保证,不反抗。”

(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声音发颤)“不行!你——”

(转头看她,眼神坚定)“黎漾,相信我。”
那一眼,黎漾看到了很多东西。有小时候他保护她不被大孩子欺负时的眼神,有警校毕业时他对着国旗宣誓时的眼神,有无数次出警时他挡在她前面的眼神。
她的手慢慢松开了。
向逸峰走到龙哥面前,张开双臂。

“来。”
龙哥犹豫了几秒,猛地推开林浩,一把抓住向逸峰,刀抵在他的脖子上。

(对门外大喊)“都让开!让我出去!不然我杀了他!”
林浩被推倒在地,黎漾赶紧冲过去扶住他。

(检查林浩的伤)“你没事吧?”
林浩摇摇头,惊恐地看着被挟持的向逸峰。

(对黎漾喊)“别管我,带他出去!”
黎漾咬着嘴唇,扶着林浩退到门口。她的眼睛一直盯着那把架在向逸峰脖子上的刀,手在发抖。
龙哥拖着向逸峰往门外走。走廊里,张队带着人已经堵住了去路。

(举着枪,声音沉稳)“放开他,你跑不掉的。”

(歇斯底里)“让开!不然我真的动手了!”
刀锋逼近向逸峰的脖子,一道血痕出现了。
就在这时,向逸峰动了。
他右手猛地抓住龙哥握刀的手腕,向外一拧。龙哥吃痛,刀锋偏离。向逸峰顺势低头,左肘狠狠撞向龙哥的腹部。龙哥闷哼一声,身体弯了下去。
但龙哥也是亡命之徒,在被制住的瞬间,手里的刀猛地向前一送——
向逸峰的身体挡在了刀和人质之间。
刀锋刺入他的左侧腰腹。

(闷哼一声,但手上动作没停)“动手!”
张队和队员们一拥而上,将龙哥和几个手下制服。买家瘫坐在地上,被铐上了手铐。

(冲过去,扶住摇摇欲坠的向逸峰)“向逸峰!向逸峰!”
她的声音在发抖,手按在他腰间的伤口上,鲜血从指缝间涌出来,染红了她的手掌。

(脸色苍白,但居然还笑了笑)“没事……皮外伤……”

(眼泪掉下来)“你骗人!流了这么多血,怎么可能是皮外伤!”

(冲过来,对队员喊)“叫救护车!快!”
向逸峰看着黎漾满脸的泪,想抬手帮她擦,但胳膊抬不起来。

(声音越来越轻)“别哭……小时候你摔跤,也是我帮你擦的眼泪……”

(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脸上)“那你起来帮我擦啊!你不是最喜欢笑我哭鼻子吗!”
向逸峰的嘴角弯了弯,然后眼睛慢慢闭上了。

(尖叫)“向逸峰!向逸峰你别睡!你听到没有!你答应过我妈要照顾我的!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救护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黎漾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按着向逸峰的伤口,血染红了她的铆钉外套,染红了她的手,染红了地面。
她低头看着怀里昏迷的向逸峰,声音沙哑得像被撕裂的布:

“你要是敢死……我就……我就把你小时候尿床的事告诉全所的人……”
没有人笑。
走廊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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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进行了四个小时。
黎漾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一动不动。她手上的血已经干了,结成暗红色的硬块,但她没有去洗。铆钉外套脱下来搭在膝盖上,上面有一大片深色的血迹。
张队走过来,递给她一杯热咖啡。

(轻声)“医生说了,刀伤没有伤到要害,但是失血过多。手术很顺利,他会没事的。”
黎漾接过咖啡,但没有喝。她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坐在她旁边)“今天你表现很好。临危不乱,处置得当。”

(低着头,声音很轻)“我不好。我应该拦住他的。应该是我去当人质,不是他。”

“他不会让你去的。”
黎漾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叹了口气)“向逸峰这个人,从小就这样。我刚来所里的时候,他还是个实习生。第一次出警,遇到个持刀的精神病人,所有人都往后撤,他一个人冲上去,把刀夺了。回来挨了所长一顿骂,他说‘我是警察,我不上谁上’。”
他看着手术室的门,继续说:“他是那种人。保护别人,是他的本能。你拦不住的。”
黎漾沉默了很久。

(轻声)“我知道。但我还是想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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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室的灯灭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手术很成功。病人已经脱离危险,但需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刀伤伤及左侧腹壁肌肉,没有穿透腹腔,算是万幸。”
黎漾的眼泪又掉下来了。这次是劫后余生的。

(站起来)“我能看他吗?”

“可以,但他还在麻醉中,没有醒。你们可以进去一个人,不要吵到他。”
黎漾走进病房。
向逸峰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身上连着各种管线,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嘀嘀”声。他的腰间缠着厚厚的纱布,有淡淡的血迹渗出来。
黎漾在床边坐下,看着他的脸。
这张脸她看了二十多年。小时候圆圆的,像个包子;长大了轮廓分明,棱角越来越硬。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跟她小时候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手心有薄薄的茧。此刻冰凉凉的,没有平时握起来那么温暖。

(轻声)“向逸峰,你小时候说长大了要当警察保护大家。你做到了。但是你能不能也保护一下自己?”
没有人回答她。只有心电监护仪的“嘀嘀”声,一下一下,像在数着时间。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橘子味的,玻璃纸包着。她把糖放在向逸峰的枕头边。

(声音哽咽)“等你醒了,给你吃糖。我口袋里还有好多。以后都分给你。”
她低下头,额头抵在他的手背上。
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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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向逸峰醒了。
他睁开眼,看到的是白色的天花板和刺眼的日光灯。脖子僵硬,腰侧传来阵阵钝痛。他低头一看,黎漾趴在他床边,睡着了。
她的手还握着他的。脸上有干涸的泪痕,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没干的泪珠。铆钉外套盖在她身上,血迹已经变成了暗褐色。
向逸峰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他动了动手指,轻轻回握住她的手。
很轻,但黎漾还是醒了。
她猛地抬起头,对上向逸峰的目光。那双眼睛还是跟小时候一样,亮亮的,像藏着一整条湘江的星光。

(声音沙哑)“你醒了?”

(声音虚弱,但带着笑)“嗯。听说有人要把我尿床的事告诉全所?”
黎漾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了。

(抹着眼泪)“你听到了?你不是昏迷了吗?”

“迷迷糊糊听到的。吓得我不敢不醒。”
黎漾又想笑又想哭,表情复杂得很。

(看着她,认真地说)“黎漾,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黎漾摇摇头,眼泪止不住。

“你以后……能不能别这样了?”
向逸峰沉默了一会儿。

“不能。”

(瞪他)“为什么?!”

(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因为我是警察。因为那些人需要保护。因为……”他顿了顿,“因为如果是你站在那里,我也会冲上去。但我宁可站在那里的人是我。”
黎漾的眼泪又涌出来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最后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
病房里很安静。心电监护仪还在“嘀嘀”地响。窗外,东莞的天空开始泛白。

(轻声)“向逸峰,你枕头边有颗糖。橘子味的。给你的。”
向逸峰偏过头,看到那颗用玻璃纸包着的糖。橙黄色的,在白色的病房里格外显眼。

(笑了):“你还随身带糖呢。”

“嗯。以后分你一半。”
向逸峰看着她,笑意更深了。

“那说好了。不许反悔。”

(破涕为笑)“不反悔。反悔的是小狗。”
窗外的天光越来越亮,新的一天开始了。
解放西的霓虹灯灭了,但坡子街派出所的灯还亮着。有人在等他们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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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
向逸峰出院那天,全所的人都来了。

(推着轮椅,一本正经)“向队,按照规定,伤员必须坐轮椅出院。来,请上座。”

(哭笑不得)“我又不是腿受伤,能走!”

(拦住他)“别逞强了,腰上缝了十几针呢。坐好!”
向逸峰被按在轮椅上,一脸无奈。黎漾推着轮椅,嘴角翘得老高。

(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难得地笑了)“回来就好。所里少了你,热闹都少了一半。”

“张队,您这话说得,好像我平时只会添乱似的。”

(拍拍他的肩膀)“你不是添乱。你是拼命。以后注意点,命只有一条。”
向逸峰点点头。
回到所里,向逸峰发现自己的办公桌上多了一样东西——一个玻璃瓶,里面装满了橘子味的糖果。

(看向黎漾)“这……”

(别过脸去)“说了分你一半的。以后出警,一人一颗。平平安安回来。”

(在旁边起哄)“哟哟哟,这是谁的糖啊?怎么只给向队一个人?”

(跟着起哄)“就是就是,我们没份啊?”
黎漾的脸红了,但没有辩解。

(拿起一颗糖,剥开,放进嘴里)“甜的。”
他看着黎漾,笑了。
黎漾也笑了。
窗外,解放西的霓虹灯又亮了。新的一天,新的警情,新的守护。
但此刻,在这个小小的派出所里,有一瓶糖,和一个承诺。
说好了,一人一颗。平平安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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