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1

续上

14:15，午后炽热的阳光洒满大地，院墙外的蝉鸣此起彼伏，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阮念漪和叶知珩其实并没有走远

两个人在工藤宅外的巷子里绕了一圈，又猫着腰绕了回来，躲在院墙外那棵高大的榉树后面，透过铁艺围栏的缝隙，死死盯着工藤宅的大门。阮念漪不甘心，她总觉得自己就这么灰溜溜地走了，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非要留下来看看，那两个人关起门来到底过着什么样的日子

叶知珩擦了把额角的汗，衬衫后背洇出一片深色

阮念漪瞪他一眼，目光黏在那栋气派的宅子上

话音刚落，巷子口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两辆印着冷链物流标志的白色货车一前一后停在了工藤宅门口，车厢门打开，穿制服的快递员开始往下卸货，一个又一个贴着标签的纸箱、泡沫保温箱和长条包裹被搬到大门前的台阶上，码了整整齐齐一大片

阮念漪的眼睛一下子直了

她下意识地喃喃，踮着脚往里看

门开了。工藤依雨走在前面，换了身清爽的白色短袖和浅色家居长裤，银白的长发松松束着，手里拿着一支笔。利威尔跟在他身后，黑色短袖衬得肩背线条利落，目光扫过满地的箱子，先看了一眼工藤依雨的左腿

工藤依雨无奈地笑，走到快递员面前

快递员恭敬地递上单子

工藤依雨一项项核对，提笔签了字。快递员帮着把箱子搬到门内的玄关，客气地告辞离开，冷链车很快驶远

院子里只剩下满地的箱子和两个人

工藤依雨蹲下身，先看标签

他念着，利威尔已经弯腰搬箱子了

然后，躲在榉树后面的阮念漪和叶知珩，看见了让他们这辈子都忘不掉的一幕

利威尔先是一手拎起一只装着蜜瓜和西瓜的大泡沫箱——那两箱加起来少说有三四十公斤，他拎在手里像拎两团棉花，脚步都不带晃的。紧接着，他腾出另一只手，把那箱沉甸甸的、塞满了冰块和海鲜的保温箱也提了起来，两只手，三箱货，稳稳当当地往屋里走

走到玄关放下，他折回来，又把四个装衣服和杂物的长条纸箱摞在一起，单手托着箱底，另一只手还顺手拎起了那个半人高、装着猫爬架零件的扁平包裹，一趟就全搬了进去

前后不过两三分钟，门口十几件重货，被他一个人搬得七七八八

叶知珩张大了嘴，半天合不上

他结结巴巴地说

阮念漪也看呆了，指甲却悄悄掐进了掌心。她想起自己当初让工藤依雨帮忙搬几个购物袋，对方都拎得轻轻松松，那时候她只当是男生力气大，如今看利威尔这副样子，心里那股说不出的滋味又翻涌上来

工藤依雨倒是半点都不觉得奇怪

他自己力气就大得离谱。5岁开始练魔术、练体能，夜里化身怪盗银羽在高楼间穿梭，十几年来训练从未断过，看上去清瘦，真要发力，三五个成年近不了他的身。他早就察觉利威尔的身体素质远超常人——速度、反应、力量，全都碾压普通人类，训练室那场对打，他连八招都没撑过去

但他什么都没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他是怪盗银羽，身上背着父母的血海深仇和一个神秘组织，这些他也没有和盘托出。利威尔从哪里来，为什么这么强，那是对方的事，等他愿意说的那天，自然会说

就像利威尔也从不追问他深夜去了哪里、面具藏在哪个暗格一样

工藤依雨搬起小白的口粮和一箱水果，脚步轻快地进了门

他不知道的是，利威尔这股非人的力量，源自一种叫“阿克曼”的血脉。

那种力量在他10岁那年觉醒。地下街阴暗潮湿的出租屋里，母亲库谢尔刚走没多久，几个收债的男人闯进来翻东西，要把母亲留下的最后一套白瓷茶具抢走抵债。年幼的利威尔扑上去死死抱住箱子，被人一脚踹开，头撞在铁床架上，眼前发黑

就在那些人的手再次伸向茶具的瞬间，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炸开了

像一道电流顺着脊椎窜上头顶，世界在他眼里忽然变慢，每一个人的动作、每一处破绽、每一条可以发力的路径，都清晰得像刻在脑子里。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站起来的，等回过神，三个成年男人已经倒在地上呻吟，那套茶具被他紧紧抱在怀里，一片瓷都没碎

从那天起，他知道自己和普通人不一样了

后来凯尼找到了他，教他握刀，教他在地下街活下去的本事，却从没告诉他这股力量的名字。直到很多年以后，他才从别人口中听到“阿克曼”这三个字，知道了自己血脉里沉睡着什么

穿越到这个世界，那股力量没有消失，依旧流淌在他18岁的身体里，安静地、忠实地跟着他，像一个从不说话的老伙计

客厅里，两个人席地而坐，开始拆箱

利威尔拿美工刀，工藤依雨负责分类。胶带划开的声音此起彼伏，箱子一个个打开，里面的东西被泡沫和冰袋护得严严实实

水果是重头戏。夕张蜜瓜用网套一个个裹好，橙红的果肉隔着果皮都仿佛能闻到甜香；山形的佐藤锦樱桃深红透亮，装在特制的礼盒里；宫崎的太阳蛋芒果色泽金黄，冰镇西瓜还带着冷链的霜气；冈山白桃粉嫩饱满，另外还有一盒一盒的蓝莓、草莓和晴王葡萄

工藤依雨把水果逐箱检查了一遍，眉头舒展开

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安心

利威尔拆开那箱海鲜，里面分门别类，用真空袋封得整整齐齐

工藤依雨笑着，又去拆衣物箱

夏季的衣服是按两个人的尺码分别备的。给工藤依雨的是浅色系的衬衫、T恤、薄款针织和家居服，面料都是最上乘的棉麻和真丝，摸上去凉滑细腻；给利威尔的是深色系的短袖、衬衫、休闲裤和一件轻薄的风衣，剪裁利落，肩线分毫不差，显然是照着他的尺寸定制的

工藤依雨拿起那件黑色风衣，在利威尔肩上比了比

利威尔低头看着那件衣服，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他已经很久没有穿过“别人特意为他准备”的衣服了。在调查兵团，制服是统一配发的，披风是统一缝制的，尺寸差不多就行，没有人会专门记下他的肩宽和袖长，更没有人会在换季之前，把一整箱新衣寄到他面前

他把风衣叠好，抱在怀里，动作比平时拿任何东西都轻

剩下的箱子全是小白的

高级进口猫粮，无谷的、冻干的、幼猫成猫分阶段的，装了满满一箱；豆腐猫砂和膨润土猫砂各两箱，附带一个全自动猫砂盆；一只半人高的实木猫爬架，柱子缠着剑麻绳，顶端带一个绒布瞭望台；一个云朵形状的新猫窝，配着两床可拆洗的绒垫；还有一大袋猫玩具，逗猫棒、毛绒老鼠、铃铛球、猫薄荷鱼、会动的电动小鸟，五花八门

小白蹲在旁边，蓝眼睛瞪得溜圆，尾巴一翘一翘，看看这个，闻闻那个，最后一头扎进那堆玩具里，叼着一只毛绒老鼠不肯撒嘴，喉咙里发出兴奋的小呼噜

工藤依雨把它捞起来，点了点它湿漉漉的小鼻子

小白理直气壮地叫了一声，叼着老鼠跳下地，撒欢去了

两个人花了小半个钟头，把东西归置妥当。水果按品类放进冰箱和果盘，海鲜分装冷冻，衣服挂进各自的衣帽间，猫粮猫砂码进储物柜，猫爬架由利威尔照着图纸组装起来，立在客厅采光最好的落地窗旁，新猫窝摆在沙发边，玩具收进猫爬架底层的小筐里

忙完这些，工藤依雨出了一层薄汗，被利威尔按着在沙发上坐下

工藤依雨挑眉

利威尔已经系上围裙进了厨房

工藤依雨靠在厨房门口，笑着报菜名

厨房里响起有节奏的砧板声。利威尔刀工极好，土豆萝卜能切得大小均匀，水果更不在话下，各色果丁在白瓷碗里码得整整齐齐，红的红、黄的黄、绿的绿，像一碗盛起来的盛夏。工藤依雨看了一会儿，到底还是不放心他调酱汁，走过去接手，把酸奶、椰奶和少许炼乳搅匀，淋在水果上，又撒了一小把葡萄干和烤椰片

他另外调了两杯饮品。蜜瓜和牛奶打成淡绿色的蜜瓜奶昔，一杯加冰，一杯去冰——去冰的那杯给利威尔，他胃不好，冰的喝多了会不舒服，这个细节，工藤依雨记得清清楚楚

两碗水果捞，两杯奶昔，端上茶几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纱帘洒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柔和的金

工藤依雨刚要在沙发上坐下，腰上忽然一紧

利威尔一手揽住他的腰，稍一用力，把人轻轻带了起来，再一收，工藤依雨整个人就跌坐在了他的腿上，后背贴着他结实的胸膛，腰被一条温热的手臂稳稳圈着

工藤依雨浑身一僵，耳尖瞬间烧红，手撑着利威尔的膝盖想站起来

利威尔的声音就在他耳后，低沉，带着一点不容拒绝的意味，却又刻意放轻了力道

利威尔单手拿过一碗水果捞，另一只手依旧环着他的腰，把人固定在怀里，下巴几乎抵着他的肩窝

这理由冠冕堂皇，工藤依雨明知道他是故意的，却偏偏挣不开，也……不太想挣开。

他僵了几秒，背后那人的心跳沉稳有力，隔着薄薄的衣料传过来，一下，一下，烫得他后背发麻。他慢慢放松下来，耳根红得快要滴血，却还是乖乖地靠进了那个温热的怀抱里，小声嘟囔了一句

利威尔没说话，环在他腰上的手却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点

他舀起一块蜜瓜，在酸奶里蘸了蘸，递到工藤依雨嘴边

利威尔面不改色地胡扯，事实上工藤依雨的手好好地搁在膝盖上

工藤依雨拗不过他，红着脸张嘴，把那块蜜瓜吃了。蜜瓜甜得恰到好处，混着酸奶的醇厚和椰奶的清香，在舌尖化开，他眼睛微微一亮

利威尔像是得到了什么嘉奖，又舀了一块芒果递过去

两个人就这么一个喂、一个吃，一碗水果捞见了底。工藤依雨不好意思光让他喂，也舀起一颗饱满的葡萄，转过身，举到利威尔嘴边

利威尔低头看他。两个人离得极近，近得他能看清工藤依雨湛蓝眼眸里自己的倒影，能数清他银白睫毛的根数。少年仰着脸，耳尖通红，眼神却认真得很，举着勺子的手稳稳的

他喉结微动，低头把那颗葡萄吃了，嘴唇不经意地擦过勺沿，也擦过工藤依雨的指尖

两个人同时一顿

工藤依雨像被烫到似的收回手，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他连忙转过身，假装去喝蜜瓜奶昔，却被去冰的那杯塞到了手里

利威尔把加冰的换过来，语气自然，仿佛刚才那一瞬的相触根本没发生过，只有他自己知道，耳根在黑发底下烧得厉害

两碗水果捞很快吃完，两杯奶昔也见了底

工藤依雨靠在利威尔怀里，胃里是甜的，身上是暖的，阳光晒得人懒洋洋的。他望着茶几上那只空碗，忽然轻声开口

利威尔的下巴抵着他的肩，声音闷闷的

工藤依雨的语气淡下来，像在说一件很远的事

他顿了顿

利威尔环在他腰上的手，缓缓收紧

工藤依雨笑了一下，那笑里没有什么温度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客厅里的空气冷了一瞬

利威尔没有说话，只是抱着他的手臂收得更紧，把人牢牢圈在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灰蓝色的眼睛里翻涌着某种危险的、冰冷的东西

工藤依雨伸手，摸了摸不知什么时候跳上沙发、蹲在他手边的小猫

他的语气终于软了一点

工藤依雨回忆着

利威尔听到这里，紧绷的下颌线才稍稍松开，冷冷地哼了一声

工藤依雨轻声说

他停了停，眼底浮起一点复杂的暖意

工藤依雨笑了一下，这次的笑是真的

利威尔沉默了很久

久到工藤依雨以为他生气了，想回头看他，却被一只手按住了肩膀。紧接着，他被人从怀里轻轻转了个方向，面对面地抱进了一个紧实的怀抱里

利威尔抱着他，一只手按着他的后脑，把他的脸轻轻按在自己肩窝里，另一只手顺着他的脊背，一下，一下，很慢地抚着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带着一种近乎郑重的分量

他的手掌停在工藤依雨的后脑，力道很稳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却字字清晰

工藤依雨埋在他肩窝里，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会儿，利威尔才感觉到怀里的人轻轻颤了一下，紧接着，肩膀微微耸动，有温热的液体，悄无声息地洇进了他黑色的衣料里

他没有点破，也没有低头去看，只是一下一下地顺着他的背，像安抚一只受了惊、却强撑着不肯出声的猫

他低声说

工藤依雨闷在他怀里，半天，才哑着嗓子“嗯”了一声，伸出手，紧紧揪住了他后腰的衣料，像揪住这十二年里第一根肯让他依靠的浮木

小白跳上沙发，在两个人脚边转了两圈，仰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团成一个毛球，压在了工藤依雨的脚背上，暖乎乎的

阳光静静流淌，客厅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院墙外的榉树后面，阮念漪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她看见工藤依雨被利威尔抱在怀里，看见两个人头挨着头、姿态亲密得没有一丝缝隙，看见那个平日里对谁都冷冰冰的男人，低下头，用一种她做梦都梦不到的温柔眼神，看着怀里的人

她看不见工藤依雨的眼泪，只看得见那个怀抱，看得见利威尔环在工藤依雨腰上的手，看得见满屋子拆不完的名贵水果、高级海鲜、定制的衣服，和那只连猫都用着最好东西的、被宠上天的白猫

嫉妒像一条毒蛇，死死缠住了她的心脏

她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指甲掐进树干，掐出几道白痕

叶知珩在旁边拉她，脸色发白，他也看见了利威尔单手扛箱子的那一幕，又想起烂尾楼里被按在泥里的恐惧，心里直发怵

阮念漪甩开他的手，眼眶通红，怨恨地盯着落地窗里那道黑色的身影

叶知珩连拉带拽，好说歹说，才把满心怨毒的阮念漪从榉树后面拖走。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在巷子口，只留下一地被踩灭的烟头和凌乱的脚印

他们不知道的是，落地窗内，利威尔的目光淡淡地扫过窗外那棵榉树，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像在看两只上蹿下跳的虫子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低头，看着怀里情绪渐渐平复的人，伸手替他擦去了眼角未干的湿痕

他淡淡道

工藤依雨靠在他肩头，声音还有点哑，却笑了一下

利威尔揉了揉他的头发

下午剩下的时光，两个人没有再让那些不相干的人坏了兴致

利威尔把水果捞的碗、勺子和奶昔杯收进厨房，系上围裙，照旧是先擦残渣、再上洗洁精、清水冲两遍、干布擦净的流程，一只只擦得发亮，倒扣沥干，杯口朝着同一个方向摆好。工藤依雨想帮忙，被他以“伤员一边待着”为由按回了沙发

收拾完，利威尔回到客厅，看见工藤依雨躺在长沙发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小白趴在他的肚子上，团成一个雪白的毛球，随着他的呼吸一起一伏，蓝眼睛半眯着，睡得正香

工藤依雨的目光落在天花板某个虚无的点上，思绪却飘得很远

他想起4岁生日那晚的火光和鲜血，想起地下室门缝里父母倒下的身影；想起5岁第一次穿上白色怪盗礼服、戴上面具时，镜子里那个陌生的自己；想起黑羽盗一先生握着他的手，教他第一张纸牌怎么藏，一个月后却传来舞台爆炸的噩耗；想起6岁大学毕业那天，他在巷子里把欺负工藤依优的校霸打翻在地，背着哭唧唧的弟弟回家；想起无数个深夜，他披着白色披风穿行在城市上空，对着月亮检验一颗又一颗宝石，寻找那个叫潘多拉的东西，也寻找杀害父母的组织留下的蛛丝马迹

十二年。

从4岁到17岁，整整十二年。

那个会扑进父母怀里撒娇的小天使，早就死在了生日夜的地下室里。活下来的工藤依雨，把所有的脆弱、恐惧和思念，一层一层冰封起来，对外只剩一张冷漠的、无懈可击的脸。他是天才学生，是怪盗银羽，是弟弟妹妹的天，是圣霖集团董事长的弟弟，他必须强大，必须冷静，必须永远不会倒下

他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一个人走下去，走到组织覆灭、大仇得报的那一天，然后呢？他没想过，也不敢想

直到这个雨夜，一个从巨人世界里来的男人，带着一身硝烟和伤疤，跌进了他的生活

那个人会嫌他做饭慢，却默默把最重的箱子全扛了；会骂他废物，却在他熬夜时一碗一碗地往书房送热汤；会因为一个梦吓醒，慌得满屋子找他；会在他说出最痛的往事后，什么都不问，只把他抱进怀里，说“你有人疼，还有我”。

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利威尔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沙发边，没有说话，也没有打扰他的发呆，只是在地毯上坐下，把他垂在沙发外的手握进掌心里，五指，一根一根，慢慢扣了进去

工藤依雨的思绪被那点温热拉了回来

他回握住那只手，用力地、牢牢地扣住，像扣住这十二年里第一束照进冰海里的光

他弯了弯眼角，声音还有点鼻音，却轻快起来

傍晚，厨房里重新热闹起来

中午剩下的半盆麻辣小龙虾从冰箱里请出来，红油已经凝成冻状，工藤依雨把它重新倒进锅里，小火加热，浓郁的麻辣香气再次弥漫开来，比中午又多了几分醇厚。他另外焖了一锅雪白的米饭，颗粒分明，热气腾腾

小龙虾热透，两个人在餐桌前坐下

这一次没有外人，没有煞风景的拍门声，连窗外的蝉鸣都显得格外悦耳。利威尔照旧包揽了剥虾的活，剥好的虾仁在工藤依雨碗里堆成小山，自己则端起那碗浸透了虾黄和红油的汤汁，往热米饭上一浇

红油裹着雪白的米粒，虾黄的鲜、豆瓣的咸香、花椒的微麻，全都渗进了饭里。利威尔拌匀了，挖一勺送进嘴里，眉峰几不可察地舒展

他难得给出这么高的评价

工藤依雨眼睛弯弯，也学着他的样子，舀了一勺汤汁拌饭，吃得鼻尖冒汗

利威尔把那杯冰酸梅汤推给他，自己拿过去冰的那杯

两个人一边剥虾，一边拌饭，你一勺我一碗，把半盆小龙虾吃得干干净净，连汤底都没剩下，全拌了饭。小白蹲在桌脚，分到了一小碗无盐的水煮鸡胸肉和几粒虾仁，吃得尾巴一翘一翘

吃饱喝足，工藤依雨靠在椅背上，满足地叹了口气

利威尔看着他被辣得微红的眼角和沾了点油光的嘴唇，灰蓝色的眼睛里漾开一点极淡的笑意，伸手，用拇指指腹轻轻擦掉了他唇角的一点红油

这一次，工藤依雨没有躲

他抬起眼，撞进利威尔的目光里，两个人隔着一桌狼藉和满室麻辣香气，静静地对视了几秒，谁都没有说话，却又像什么都说了

窗外，盛夏的夜幕缓缓拉下来，星星一颗一颗亮了

工藤宅的灯一盏盏亮起，猫爬架上，小白叼着新玩具爬上瞭望台，耀武扬威地俯瞰客厅；冰箱里塞满了姐姐寄来的水果和海鲜；衣帽间里挂着成对的夏装；茶柜里添了新的红茶；沙发上的两个人，十指在桌子底下悄悄扣在一起，再也没有松开

这一天，从满院的快递开始，到一碗汤汁拌饭结束，热热闹闹，甜甜蜜蜜

那些躲在暗处的怨恨、阴魂不散的纠缠、十二年未曾愈合的旧伤，都在这一碗人间烟火和一只温热的手掌里，被轻轻地、坚定地，挡在了门外

而属于他们的夏天，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