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就到了月末
这个月里,阮念漪过得又风光又憋屈
风光的是,她的朋友圈一天比一天热闹,今天是百货大楼的限量包,明天是米其林餐厅的烛光晚餐,后天又是叶知珩刷卡买下的新款钻表,九宫格配图配得比专柜导购还勤快。憋屈的是,她越是发,心里那团火就烧得越旺——因为她发现,工藤依雨根本不看
不,准确地说,工藤依雨的日子过得比她好太多了,好到她那些炫耀像一拳拳打在棉花上,连个响都听不见
她眼睁睁看着,那个人只要一有空,就被利威尔牵着手去逛大商城。两个人并肩走在奢侈品楼层,工藤依雨随手拿起一件衬衫,利威尔就接过来看针脚、看剪裁,看完自然地去结账;路过高级餐厅,利威尔会先推门,让他先进,落座后菜单递到他手里,点的全是他爱吃的。在学校里更过分,两个人做什么都在一起,一起进教室,一起去天台吃午饭,一起在走廊上走,利威尔手里永远替他拎着便当袋,课间还会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剥了糖纸递到他嘴边
阮念漪嫉妒得眼睛发红
凭什么。
她凭什么得不到的一切,利威尔那个来路不明的男人却能轻轻松松全部拥有。那个人凭什么可以牵着工藤依雨的手,凭什么让他笑,凭什么占着她曾经站过的位置,还站得比她稳一万倍
心里这股邪火没处撒,她就全撒在了叶知珩身上

我要这个包,新款,限定的。

这家米其林三星,今晚订位,我要靠窗的。

这块表配我上次那条裙子,你买不买?你不买就是不爱我。
她天天吵着叶知珩往百货大楼跑,专挑限量的、最贵的、一眼能看出价钱的东西买,吃饭非五星级米其林不去,一顿饭吃掉普通人家半年的伙食费,眼都不眨
叶知珩被她折腾得焦头烂额
他的零花钱早就见了底,名下几张卡刷了又刷,银行的催款短信一天三条,他爹冻结了一张又给开一张,开了又被刷爆,到最后连他亲妈都打电话来问,你到底在外面养了个什么东西。

漪漪,这个月真的超预算了,要不那只包下个月……

下个月?下个月就被别人买走了!
阮念漪在电话那头尖叫

叶知珩你是不是男人,工藤依雨以前给我买这些,眼睛都不眨一下,你连他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叶知珩挂了电话,脸色铁青,心里第一次冒出一个念头——他当初怎么就瞎了眼,招惹上这么个拜金女。
这天早上,7:50,江古田高中二年B班

初夏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把课桌照得发亮。教室门被推开,利威尔和工藤依雨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工藤依雨今天穿了件干净的白衬衫,校服外套搭在臂弯里,银白的长发束成利落的高马尾,露出清隽的脖颈。他左肩和左腿上的伤已经全部好了,结痂脱落,皮肤重新变得光滑,走路的步伐轻快又稳,再没有半分顾忌
快斗哥,青子姐,早。

他走到前排,笑着打了个招呼

哟,雨酱,腿好了?
黑羽快斗转着笔,回头冲他挤眉弄眼

前几天利威尔看你看得跟看犯人似的,连你去个洗手间都要在门口守着,我们都笑他。
他那是小题大做。

工藤依雨耳尖微热,嘴上却弯着眼

早啊,小雨。
中森青子笑眯眯地打量他

好了就好,前阵子可把利威尔紧张坏了,天天追在你后面让你换药。
利威尔跟在后面,把两个人的便当袋挂好,闻言淡淡扫了黑羽快斗一眼

快斗,你很闲?
他言简意赅

闲就去把走廊的窗户擦了,我看积了一层灰。

别别别,我错了利威尔。
黑羽快斗立刻举手投降,惹得中森青子噗嗤笑出声
后排的同学也纷纷打招呼
“小雨学长早,利威尔早。”
“学长今天气色真好。”
“腿完全好了吗学长,体育课要不要再歇两天?”
自从知道工藤依雨6岁就从帝丹大学毕业、是个货真价实的大学生之后,全班同学就统一改了口,一口一个“小雨学长”,喊得又敬又亲。工藤依雨无奈地应了一遍,走到靠窗第三排的座位坐下
利威尔很自然地在他旁边落座,先从书包里取出一包湿巾,抽了一张,把自己和工藤依雨的桌面都仔仔细细擦了一遍,连桌角都没放过,擦完把湿巾叠好丢掉,才把课本摆上桌,书角对齐,笔袋放在右手边固定的位置
你每天擦三遍,桌子都要被你擦薄了。

工藤依雨小声笑他

脏。
利威尔吐出一个字

昨晚值日生没擦干净,你摸这桌沿,有油。
工藤依雨伸手摸了一下,其实什么都没有,他却没拆穿,只撑着下巴看他一本正经地又擦了一遍,湛蓝的眼睛里漾着藏不住的笑意
8:30,上课铃响了。
班主任绀野艾莉卡抱着点名册走进教室,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教室里的喧闹声诡异地顿了一下
那是个女生。
她有着一头柔润的浅青白色长发,松松地编成一根蓬松的粗麻花辫,垂在身侧,几缕细碎的发丝轻盈地散在脸边,风一吹就轻轻晃。一双清透的浅绿眼眸配着纤长的眼睫,眼波软软的,看上去无辜又温顺,面庞精致小巧,脸颊泛着淡淡的粉,模样清纯得像刚从画里走出来,人畜无害
可工藤依雨只看了一眼,眉头就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那双眼太软了,软得像一汪精心调好的蜜,蜜底下却沉着别的东西。她站在讲台上,目光看似羞怯地垂着,实则已经借着低头的动作,把教室里每一个人、每一处座位、每一个值得打量的目标,都飞快地扫了一遍

同学们安静一下。
绀野艾莉卡笑着拍手

今天我们班转来一位新同学,大家欢迎。来,做个自我介绍吧。
女生往前轻轻迈了半步,双手交叠在身前,声音又软又糯,尾音黏糊糊地往上挑

大家好呀,我叫季予初,季节的季,给予的予,初心的初。
她微微鞠了一躬,抬起头时,浅绿色的眼眸水汪汪地扫过全班

我这个人呢,笨笨的,什么都做不好,以后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地方,还请各位哥哥姐姐多多包涵、多多照顾我,好不好呀?
最后那个“好不好呀”,拐了三个弯,甜得发腻
教室里静了两秒。
黑羽快斗脸上惯常的笑僵住了,嘴角抽了抽,凑到中森青子耳边,用气音说

我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我也是……
中森青子搓了搓胳膊,圆圆的脸上写满了不适

她说话怎么这个样子。
后排几个男生面面相觑,女生们更是直接皱起了眉,彼此交换着“这也太装了吧”的眼神。工藤依雪要是在场,估计当场就能怼回去,可惜她今天不在这里
工藤依雨靠在椅背上,表情淡淡的,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来了。
又一个阮念漪,不,比阮念漪段位还高。阮念漪的茶是浮在表面的,三句话就能让人听出不对劲;这个季予初的茶是裹在糖衣里的,清纯、无辜、柔弱,每一个表情都算好了角度,看着人畜无害,神态里却藏着几分不动声色的小心思
他正想着,讲台上的季予初已经开始挑选目标了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了靠窗第三排
准确地说,落在了利威尔身上
那个黑发的男生坐姿笔直,侧脸线条冷硬精致,灰蓝色的眼睛淡淡望着讲台,神情没什么波澜,周身却像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寒气,183公分的身形哪怕坐着也透着一股压迫感。季予初在原来的学校见惯了围着她转的男生,自认什么样的帅哥都拿捏得住,可一对上利威尔的眼睛,她心里莫名咯噔一下,后背窜起一层寒意
那双眼睛太冷了。
不是装酷的冷,是真正见过什么、对什么都不在乎的冷,像结了冰的深潭,她这种小石子扔进去,连个水漂都打不起来,只会悄无声息地沉底。更要命的是,那人看她的眼神,跟看一件家具、一块桌布没什么区别,连半分打量的兴趣都欠奉
季予初在心里飞快地权衡了两秒,果断放弃
这个帅哥,不好惹,拿捏不住,硬贴上去只会自讨没趣。
她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偏移,在教室里转了一圈,最后定格在了最后排的叶知珩身上
叶家的少爷,她转学之前就打听清楚了。家里有点钱,长得也还过得去,最重要的是——此刻那个男生正张着嘴,眼睛直勾勾地黏在她身上,魂都快飞了,那副色授魂与的样子,简直把“好拿捏”三个字写在了脸上。
季予初垂下眼,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又迅速恢复成那副无辜的模样
而叶知珩,确实看直了眼。
他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生。
浅青白的长发,浅绿的眼眸,清纯的脸,偏偏又带着一股大家闺秀的娇贵气质,比阮念漪漂亮了何止好几倍。他后来才知道,这位季予初是季家的千金大小姐,季家的家底比阮家和叶家都要厚实——当然,这份厚实,在圣霖、藤原、百里、上官那几座真正的大山面前,还是不够看的,可在叶知珩眼里,已经是高不可攀的存在了
工藤依雨把这一幕尽收眼底,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眼底掠过一丝看戏的平静
他太了解叶知珩是什么货色了
这人本就不是什么专情的东西,当初围着阮念漪转,一半是图她那张脸,一半是图跟工藤家扯上关系的虚荣。如今阮念漪这一个月把他的卡刷得七七八八,又天天撒泼吵闹,他心里早就腻了、烦了,只不过一时找不到下家,才勉强应付着
季予初这时候出现,正好撞在他的心坎上
一个比阮念漪更漂亮、更有钱、更会装柔弱的新目标主动送上门,叶知珩这种见异思迁的废物,怎么可能不动心
至于季予初——工藤依雨垂下眼,长长的银白睫毛掩去眸中的冷光。
这个女生,比阮念漪会算计多了。阮念漪是蠢,被人当枪使了还帮着数钱;季予初是精,她每一步都算好了退路,把叶知珩当成一块踮脚的石头。阮念漪要是还以为自己能斗得过她,那才是真的死到临头还不自知

想什么呢,表情这么难看。
身边传来利威尔压低的声音。工藤依雨回过神,凑过去一点,用气音说
看好戏吧,最后排那个,要换目标了。

利威尔顺着他的目光扫了叶知珩一眼,又看了看讲台上的季予初,嗤了一声

废物配绿茶,天造地设。
他言简意赅

跟咱们没关系,听课。
嗯。

绀野艾莉卡给季予初安排了最后排的空位,正好离叶知珩不远。季予初抱着书包,小步小步地走过去,经过叶知珩桌边时,像是脚下一绊,轻轻“呀”了一声,伸手扶住了他的桌角,浅绿色的眼眸抬起来,湿漉漉地看了他一眼

同学,不好意思呀,我没站稳。
叶知珩的魂彻底没了,连忙扶住她的胳膊

没事没事,同学你小心点。
他的声音都飘了

我叫叶知珩,叶子的叶,知识的知,珩玉的珩,你叫我知珩就行。

谢谢知珩同学
季予初抿唇一笑,那笑容又软又甜,看得叶知珩骨头都酥了,这才抱着书包,慢悠悠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旁边的阮念漪,脸色当场就沉了下来
整整一节课,季予初倒是没再闹出什么动静
她很清楚分寸,第一节课要装乖,双手背在身后坐得端正,时不时低头记笔记,遇到老师提问,就睁着一双无辜的浅绿眼眸,细声细气地说“老师,我刚转来,还不会,能不能请您再讲一遍呀”,惹得几个心软的老师连连点头,直说新同学态度好
全班同学在底下听得头皮发麻,却也没人当场说什么
下课铃一响,绀野艾莉卡刚走出教室,季予初立刻就起身了
她没有任何停顿,径直走到叶知珩的座位旁,双手背在身后,微微歪着头,麻花辫顺着肩头滑下来,浅绿的眼眸弯成两道月牙

知珩同学,我刚来,什么都不熟,能不能问你几个问题呀?
叶知珩受宠若惊,连忙站起来

你问你问,我什么都知道,这学校我熟。

知珩同学人真好。
季予初笑得眉眼弯弯,凑近了些,状似无意地问

刚刚讲台上我好紧张,都没记住几个同学的名字。知珩同学,你叫叶知珩,对不对?哪几个字呀,我怕叫错了。

叶是叶子的叶,知是知识的知,珩是珩玉的珩。
叶知珩一笔一划写给她看,殷勤得不行

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找我。

好呀。
季予初眼睛一亮,像是得了什么天大的恩惠,下一秒,她做了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她伸出双臂,毫无边界感地、亲昵地抱住了叶知珩的胳膊,整个人都贴了上去,软软地说

谢谢知珩同学,你真是我见过最温柔的人了。
叶知珩整个人僵在原地,脸涨得通红,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扬,连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这一幕,清清楚楚落在了不远处的阮念漪眼里
阮念漪刚从座位上站起来,准备像往常一样凑到叶知珩身边,看见这一幕,脚步猛地钉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叶知珩。
她走过去,声音绷得紧紧的

她是谁,你让她松开。
季予初像是这才发现她,眨了眨眼,露出一个无辜又茫然的表情,抱着叶知珩胳膊的手却没松

这位姐姐是……?

我是他女朋友。
阮念漪咬着牙,一字一顿

呀,原来是知珩同学的女朋友呀。
季予初捂着嘴,露出一个惊讶又抱歉的表情,慌慌张张地想松手,脚下却像是踩到了什么,身子一歪,手肘“不小心”地、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阮念漪的肩膀上
她撞得极有技巧,看着慌乱,力道和角度却算得精准。阮念漪本来就站得不稳,被这一撞,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两步,脚下一绊,结结实实地跌坐在了地上,裙摆掀起来都没顾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姐姐你没事吧?
季予初连忙捂住嘴,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水汽,声音又急又委屈

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刚刚脚一滑……姐姐你别怪我好不好,我笨手笨脚的……
她说着,眼泪说掉就掉,看上去比摔在地上的阮念漪还要委屈一百倍,倒像是阮念漪欺负了她
叶知珩的反应,却让阮念漪彻底愣住了
她坐在地上,疼得眼眶发红,习惯性地朝叶知珩伸出手,等着他像以前无数次那样,皱着眉把她扶起来,再问她摔疼了没有
可叶知珩站在原地,看都没看她伸过来的手
他正手忙脚乱地安慰着泫然欲泣的季予初,又是递纸巾又是说“不关你的事,是她自己没站稳”,末了才不耐烦地回头,瞥了地上的阮念漪一眼

你自己不会起来?
他皱着眉,语气里全是嫌恶

多大的人了,走个路都能摔,丢不丢人。予初又不是故意的,你瞪她干什么。
阮念漪伸在半空中的手,僵住了
她怔怔地看着叶知珩,看着他护在季予初身前的样子,看着他眼里毫不掩饰的不耐烦和厌倦,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这个一个月前还对她百依百顺、刷爆卡也要给她买包的男人,竟然为了一个刚认识十分钟的女生,当着全班的面,让她自己从地上爬起来
他甚至没有伸手扶她一把

怎么了这是。
黑羽快斗本来在收拾扑克牌,瞥见这一幕,挑了挑眉,却没有要上前的意思,只回头跟中森青子交换了一个“有好戏看了”的眼神

活该。
中森青子小声说,半点同情都欠奉

她当初怎么对小雨的,现在轮到她自己尝尝了。
工藤依雨坐在座位上,安静地看着这场闹剧,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没有幸灾乐祸,也没有半分怜悯。阮念漪当初在他面前演了多少回这样的戏,如今被一个段位更高的人用同样的方式对付,也算是种什么因得什么果。他只是忽然觉得有点没意思——这种争风吃醋、你推我搡的戏码,看多了,连热闹都显得廉价

走了。
身边的利威尔忽然站起身
去哪?

工藤依雨抬头

小卖部。
利威尔从口袋里摸出钱包,语气平淡

早上出门急,没给你装课间的点心。你腿刚好,肚子里得有点东西垫着。
现在?

工藤依雨看了一眼教室中央还僵着的三个人
不等看完?


有什么好看的,几只苍蝇嗡嗡叫,脏耳朵。
利威尔嗤了一声,已经迈开步子往外走,走了两步,回头看他还坐着,眉峰一压

走不走?再不去,牛奶布丁卖完了,你昨天不是念叨想吃?
来了。

工藤依雨立刻起身,跟了上去,经过那三个人身边时,连个眼神都没给,仿佛那里立着的只是三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教室,把满室的尴尬、委屈和算计,统统关在了身后
走廊上阳光正好,透过窗户在地板上铺了一格一格的金。利威尔走在靠外的一侧,自然而然地牵住了工藤依雨的手,把他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

慢点走,腿刚好,别又逞强。
知道了,你今天第八遍了。

工藤依雨笑着,却乖乖由他牵着,脚步放慢了些
利威尔。


嗯。
你说,季予初图叶知珩什么?


谁知道。
利威尔语气淡漠,手指却在他掌心轻轻蹭了一下

图钱,图新鲜,图他蠢好拿捏。那种女人眼睛里写得明明白白,把男人当梯子,踩着往上爬。叶知珩那种废物,被人卖了还得帮着数钱。
那阮念漪呢。


她?
利威尔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没什么温度

她以为自己是下棋的,其实在别人眼里,她早就是颗没用的弃子了。新棋子上桌,旧的不扔,难道还留着占地方?
工藤依雨偏头看他,湛蓝的眼睛里漾着笑
你看得比我还透。


我见过的人,比你吃过的米还多。
利威尔面无表情地说

战场上最不缺的,就是这种为了点好处出卖同伴、转头又被别人出卖的蠢货。下场都一样。
他顿了顿,握紧了一点工藤依雨的手,声音低下来

别人的烂事,少往心里去。你只要记住,离那两个人远点,脏。
知道了。

工藤依雨弯着眼,反手握紧了他
有你在,脏东西近不了我的身。

利威尔的耳尖在黑发底下,几不可察地热了一下。他别过脸,假装去看走廊外的操场,嘴角却极淡地往上提了提
小卖部在教学楼一层,课间人不少,挤满了买面包、牛奶和零食的学生。利威尔护着工藤依雨挤进去,183公分的身高往人群里一站,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原本吵吵嚷嚷的学生下意识地让开了一条路

要什么,自己拿。
他站在冷柜前,拉开玻璃门
牛奶布丁,两个。

工藤依雨踮脚去够最里面那层
还要那个玉子烧三明治……哎,够不着。

他话音没落,利威尔已经伸手,轻轻松松把最里面的布丁和三明治都拿了出来,又顺手取了两瓶牛奶,一瓶常温的塞给工藤依雨,一瓶冰的自己拿着

你胃不好,喝常温的。
你怎么跟我姐一样啰嗦。


你姐要是知道你偷偷灌冰牛奶,啰嗦得比我厉害。
两个人到收银台结账。利威尔掏出钱包,工藤依雨要掏自己的,被他一只手按住了

说了我请。
昨天午饭也是你请的。


那又怎样。
利威尔面不改色地把钱递给收银员,拎过袋子

我的钱,不花在你身上,难道还能花在那些废物身上?
工藤依雨被他噎了一下,心里却甜丝丝的,像含了颗慢慢化开的糖
出了小卖部,两个人没有立刻回教室,而是靠在走廊尽头的窗边,吹着初夏的风,把布丁分着吃了
利威尔撕开一个布丁的盖子,没有自己吃,而是用小勺子舀了最上面一勺嫩滑的奶冻,递到工藤依雨嘴边

张嘴。
我自己有手……


你手拿着三明治。
利威尔面不改色。事实上工藤依雨的三明治好好地捧在另一只手里,他却像没看见,勺子稳稳地停在他唇边,灰蓝色的眼睛里写着“不张嘴我就一直举着”。
工藤依雨拿他没办法,红着耳尖张嘴,把那勺布丁吃了
牛奶的清甜在舌尖化开,凉丝丝的,甜而不腻。他眼睛一亮
好吃。


嗯。
利威尔像是完成了什么重要任务,又舀了一勺递过去

再吃。
你也吃啊,买了两个呢


我不爱吃甜的。
利威尔顿了顿,在工藤依雨明显写着“骗人,上次是谁把栗子馒头吃了两个”的目光里,不自在地移开视线

……你吃剩了我再吃。
那我故意剩一个。


工藤依雨。
好好好,我吃。

两个人就着走廊的风,你一勺我一勺,把两个布丁分着吃完了。准确地说,是利威尔喂一个,自己才肯吃一口,一大半布丁都进了工藤依雨的肚子。最后一个三明治,他撕成两半,大的那份塞给利威尔,自己留了小的
你也垫垫,别光顾着我。

利威尔低头看着手里那半块三明治,又看了看他,没再推辞,三两口吃了。吃完,他从口袋里掏出湿巾,先把自己的手指一根一根擦干净,又抽出一张,托着工藤依雨的手,仔仔细细替他把沾了点奶渍的指尖也擦了,动作温柔得不像话,擦完还不放心地检查了一遍

手脏,别往衣服上蹭。
知道了,洁癖鬼。

工藤依雨笑着任他擦,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走廊尽头的窗外,操场上有学生在打球,欢呼声一阵接一阵,初夏的阳光把两个人交叠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地板上,亲密得没有一丝缝隙
工藤依雨看着身边这个面冷心热、连擦个手都一丝不苟的男人,忽然觉得,教室里那场争风吃醋的闹剧,离自己无比遥远
阮念漪也好,季予初也好,叶知珩也好,那些算计、虚荣、攀附、背叛,都是另一个世界的污泥。而他的世界里,此刻只有初夏的风,牛奶布丁的甜,和一只牢牢牵着他、怎么都不肯松开的手
利威尔。


又怎么了。
没什么。

工藤依雨歪了歪头,银白的马尾在肩头轻轻晃,湛蓝的眼眸弯成两道月牙
就是觉得,今天的布丁特别甜。

利威尔握着湿巾的手一顿,别过脸去,耳尖红得彻底,嘴上却依旧硬邦邦的

……废话真多。要上课了,回去。
好。

10分钟的课间过得飞快,两个人慢悠悠地往教室走,刚走到门口,上课铃就叮铃铃地响了起来
教室里,季予初已经坐回了自己的位置,叶知珩凑在她桌边,正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逗得她掩唇轻笑。阮念漪一个人坐在原位,眼眶通红,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没有一个人过来安慰她,连她那些平日里围着她转的“好姐妹”,此刻都假装低头看书,生怕被卷进这场是非里
利威尔和工藤依雨对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默契地绕开那片乌烟瘴气,回到了靠窗第三排的座位
课本摆上桌,笔袋放好,利威尔又抽了张湿巾,把两个人的桌面重新擦了一遍——只因为课间离开了10分钟,他觉得桌面又“落了灰”。
工藤依雨撑着下巴看他忙前忙后,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任课老师抱着教材走进教室,反手带上门,走到讲台前把教案放好,清了清嗓子

好了同学们,上课。把课本翻到第56页。
教室里响起一片整齐的翻书声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靠窗第三排并排而坐的两个人身上。工藤依雨翻开课本,银白的睫毛垂着,认真听讲;利威尔坐在他身侧,笔记记得工工整整,余光却始终留意着身边的人,在他写笔记时,悄悄把自己那杯还没开封的常温牛奶,往他手边又推近了一寸
最后排的暗流涌动、争风吃醋,仿佛与这一方洒满阳光的座位毫无关系
属于他们的宁静一节课,就这样开始了。然而,这个夏天的精彩好戏才刚刚拉开帷幕——只不过,看戏的人早已手牵手,安静地坐在了远离那些纷扰和泥淖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