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续上
午后14:30,阳光正好,带着一丝慵懒的暖意。工藤依雨被窗外传来的清脆风铃声轻轻唤醒,那声音宛如细语,在静谧的空气中荡漾开来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湛蓝的眸子里还蒙着一层水汽,怔了几秒才想起来自己躺在客厅的沙发上。身上盖着薄毯,手边的猫不知什么时候挪了窝,正团在他腰侧,跟着他的呼吸一起一伏
他坐起身,揉了揉眼睛,捞过茶几上的手机按亮
15:10。
刚好睡了40分钟
这一觉睡得沉,那些熬夜查案积下来的疲惫像是被一只手轻轻抹掉了,浑身重新有了力气。他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细碎的轻响,银白的长发睡得乱了,几缕发丝翘起来,贴在脸颊和颈侧

醒了?
单人沙发那边传来翻书页的轻响。利威尔放下手里的推理小说,灰蓝色的眼睛看过来,先扫了一眼他的脸色,又落到他左腿上,确认他没有扯到伤口,才淡淡开口

气色好多了。
嗯,睡饱了。

工藤依雨掀开毯子,踩着拖鞋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动作却在左肩抬起的瞬间顿住,那里传来一点牵扯的钝痛,他皱了皱眉
我上楼洗把脸,头发睡乱了,顺便洗个头。


你左肩的伤不能碰水。
利威尔合上书,也站了起来

自己洗,一只手想把头发洗干净?水进了伤口,发炎了有你受的。
那……


我帮你。
工藤依雨愣了一下,耳尖微微发热
不用这么麻烦,我可以侧着身子洗……


少废话。
利威尔已经往楼梯走,丢下四个字

浴室等着。
工藤依雨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跳莫名快了半拍,最后还是抱着一套换洗衣物,乖乖跟了上去
利威尔的房间浴室很大,灯光暖黄,镜面干净得没有一点水渍。工藤依雨在淋浴房外的小凳上坐下,面朝外,把银白的长发解开,顺到身前。利威尔挽起袖子,调好水温,先用手腕试了试温度,才拿起花洒

低头。
温热的水流顺着发丝淌下来,利威尔一只手托着他的头发,另一只手挤了洗发水,在掌心揉开泡沫。他的动作比工藤依雨想象的还要轻,指腹贴着头皮,一下一下地揉,力道刚好,既不会扯到头发,也避开了左肩那道擦伤
没想到你还会伺候人洗头。

工藤依雨闭着眼,声音里带着一点笑

以前给新兵处理过伤口,比这麻烦。
利威尔面无表情地说,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他们一个个脏兮兮的,头发里能抖出泥来,我看不下去,就按着洗。
你这洁癖,当兵真是难为你了。


所以我活到了最后。
利威尔淡淡道

脏东西都被我收拾干净了。
泡沫冲净,他又上了一遍护发素,指尖把发尾的结一点点梳开,动作耐心得不像话。工藤依雨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落在自己耳后,温热的,一下一下,耳根渐渐烧了起来,他只好低着头,假装研究地砖的纹路

好了。
利威尔拿过一条干毛巾,把他的头发包起来,轻轻按干水分

别用毛巾使劲搓,伤头发。你坐着,我去拿吹风机。
我自己来就行……


坐着。
吹风机的嗡鸣声在浴室里响起,利威尔站在他身后,一只手穿过发丝,把热风均匀地送进去,另一只手时不时试一下风温,生怕烫着他。银白的长发在他指间一点点变得蓬松、干爽,垂落下来时像一匹流动的月光缎子
15分钟后,工藤依雨从浴室走出来,头发松松软软地披在肩上,整个人清爽得像刚从雨里洗过一遍。他在卧室的沙发上坐下,拿梳子慢慢把长发梳顺
利威尔随后也洗了头,吹干,换上一身干净的浅灰色休闲装下楼。等他收拾妥当,工藤依雨已经把小白抱在了怀里,小猫刚睡醒,蓝眼睛水汪汪的,爪子一蹬一蹬
天气这么好,伤口也结痂了,带我和小白去米花公园走走吧。

工藤依雨抬头看他
在家闷了两天,再闷下去,我和小白都要长蘑菇了。


医生说两个星期不能剧烈运动。
散步而已,又不是让你陪我跑圈。

工藤依雨眨了眨眼
你牵着我,我慢慢走,行不行?

利威尔被他那句“你牵着我”说得动作一顿,别开脸,喉结动了动

……走了。
两个人拿上手机、钱包和钥匙,工藤依雨把小白抱在怀里,利威尔锁好门,一左一右出了工藤宅
初夏傍晚的风带着草木的清香,15分钟后,米花公园到了
这个时间的公园正是最热闹的时候。草坪上有人野餐、放风筝,湖边的长椅上坐着看天鹅的老人,孩子们追着泡泡跑,笑声一阵接一阵。夕阳把整片天空染成温柔的橘粉色,湖面波光粼粼
工藤依雨把小白放到草地上。小白先是警惕地蹲在原地,耳朵转了转,确认没有危险,立刻撒开四条小短腿,颠颠地跑了出去,追着一只蝴蝶跑出去老远,蓬松的大尾巴一翘一翘,跑两步还回头看看两个人跟没跟上
慢点,别跑丢了。

工藤依雨笑着喊
利威尔很自然地牵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带着薄茧,五指扣进他的指缝里,握得不紧,却稳稳的,把他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两个人就这么沿着湖边的小路慢慢走,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路过的人忍不住频频回头
“你看那两个人,手牵得好紧啊。”
“那个银头发的也太好看了吧,是模特吗……”
“好羡慕啊,我男朋友走路从来只顾着自己看手机。”
这些小声的议论飘进耳朵里,工藤依雨已经懒得解释了,甚至连耳根都没红一下,只是任由利威尔牵着,慢悠悠地往前走。小白在前面跑累了,又颠颠地跑回来,绕着两个人交握的手转了一圈,喵了一声,像是在验收什么,然后心满意足地继续追蝴蝶

腿怎么样,疼不疼。
走了一段,利威尔低头问
不疼,真的。

工藤依雨晃了晃两人牵着的手
你都问第三遍了。


我问我的,你走你的。
利威尔板着脸,脚步却配合着他的速度,放得更慢了些

累了就说,前面有长椅。
知道了,管家婆。


你叫我什么。
没什么,我说利威尔最好了。

两个人在湖边喂了天鹅,在花坛边看了会儿老人下棋,又在草坪边上站了一会儿,看几个孩子放风筝。小白追着一只滚到脚边的皮球玩了半天,被球的小主人——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红着脸夸了好半天“猫咪好可爱”。
时间就在这样慢悠悠的脚步里走到了18:30
天边的橘红一点点沉下去,暮色漫上来。工藤依雨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弯腰把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白捞进怀里
不早了,该回家了。


嗯。
利威尔替他拨开被风吹到脸上的一缕银发,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饿不饿。
有点。


走,吃饭。
两个人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拐进了公园附近的一家老拉面馆。店面不大,暖帘半卷,吧台后面的大锅咕嘟咕嘟地熬着豚骨汤底,香气飘出半条街。中午在月华亭是利威尔请的客,这一顿,工藤依雨说什么也要自己请
老板,两碗豚骨拉面,一碗加溏心蛋,一碗加叉烧,再来一份煎饺。

他熟门熟路地点单,又问利威尔
你喝什么,啤酒?


不喝,回去还要给你换药。
利威尔在吧台前坐下

热茶。
两杯热茶。

拉面很快端上来,汤色浓白,叉烧炖得酥烂,海苔和葱花铺得满满当当。两个人肩并肩坐在吧台前,吸溜着热腾腾的面条,一路走出来的那点凉意被热汤驱得干干净净

你怎么知道这家店。
以前查案查到半夜,常来。

工藤依雨把自己碗里的溏心蛋夹给他
老板认得我,每次都多给一筷子面。

利威尔看着碗里那颗蛋,没推辞,吃了,又把自己那份加的叉烧拨了一半回去

你多吃点,瘦成什么样了。
你昨天也这么说。


今天还是这么觉得。
吃完面,工藤依雨结了账,两个人抱着小白出门。刚走出拉面馆没多远,天空忽然飘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的,没带伞
跑吧。

工藤依雨把小白往怀里一护

腿行吗。
小跑没事,走!

两个人相视一眼,一起笑了,随即并肩冲进雨里。雨丝凉凉地扑在脸上,工藤依雨抱着小白跑在前面,银白的长发被风吹起来,利威尔半步不落,一只手始终虚虚护在他身侧,怕他踩到水洼滑倒。一路跑到工藤宅门口,两个人都微微喘着气,头发和肩膀沾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工藤依雨赶紧从口袋里摸出钥匙开门,一人一猫先进去,利威尔随后进门,反手把门关好,落了锁

小白没淋着吧。
我护着呢,一点没湿。

工藤依雨把小猫放到地毯上,小白甩了甩尾巴,毛蓬蓬松松的,果然是干的
两个人拿毛巾擦干头发上的水,换掉沾了潮气的外衣。工藤依雨腿上有伤,只在洗手台前洗了把脸;利威尔干脆洗了个澡,出来时换了身深色睡衣,又用宠物沐浴露给小白洗了个香喷喷的澡,拿吹风机调成小风,把那身蓬松的白毛吹得干干净净

喵——
小白打了个小小的喷嚏,甩了甩脑袋
委屈你了。

工藤依雨笑着用毛巾把它裹起来
收拾完小白,他坐在沙发上,重新处理左腿和左肩的伤口。利威尔端着医药箱在他身边坐下,不由分说接过了碘伏和纱布

我来。
他单膝跪在地毯上,先小心地剪开左腿上的纱布,检查了一遍结痂的情况,确认没有沾水、没有发炎,才放心地消毒、上药、缠上新的绷带,动作熟练又轻柔。左肩的擦伤他处理得更仔细,敷料贴得平整,边角都仔细按牢

恢复得不错。
他收拾着药箱

再养一个星期,差不多能拆线。
知道了,利医生。


贫嘴。
工藤依雨起身去了厨房。雨渐渐下大了,打在落地窗上沙沙地响,这样的夜晚,最适合喝一杯热茶。他烧上水,泡了两杯热腾腾的红茶,利威尔那杯不加糖不加奶,自己这杯加了一点点牛奶,又从点心罐里取出几样茶点——栗子馒头、樱饼,还有一小碟手工饼干,摆到托盘里端到客厅
小白洗完澡,安安静静地趴在地毯上的绒垫里,蓝眼睛半眯着,舔了两下爪子,开始打盹
工藤依雨打开电视,拿起遥控器,一个台一个台地翻。新闻、综艺、动画片、球赛,翻了好半天,终于在一个电影频道停住了——是一部经典的悬疑老电影,节奏舒缓,配乐温柔,评分很高,他一直没来得及看
就这个吧。

他在长沙发上坐下,利威尔端着红茶,在他身边落座。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靠垫的距离,电影开场,暖黄的画面映在两个人脸上,红茶的香气袅袅地散开
电影刚放了个开头,茶几上的手机震了起来
工藤依雨低头一看,眉心轻轻一蹙
又是阮念漪。
她不知从哪儿弄来一个新号码,微信好友申请通过后,消息像决了堤一样涌进来,一条压着一条
“小雨,你在干嘛,怎么又把我拉黑了。”
“我今天路过我们以前常去的那家甜品店,想起你了。”
“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我知道错了,我们和好吧。”
“叶知珩今天又跟我吵架了,他根本不懂我,他只知道给我钱。”
“小雨,我好累,我发现我真正喜欢的人还是你。”
“你身边那个利威尔到底是谁,你为什么对他那么好。”
“你以前从来不会对我笑的,你今天在餐厅对他笑了。”
“你回我一句话好不好,就一句。”
“小雨?”
“工藤依雨,你别逼我。”
“你是不是觉得攀上他就了不起了,他不就是个吃软饭的吗。”
“你回不回我?”
工藤依雨面无表情地看着,像在看一个陌生人的独角戏。他端起红茶喝了一口,才腾出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回得极其敷衍
“嗯。”
“在忙。”
“没必要。”
“不熟。”
“没空。”
“别发了。”
他刚把手机放下,准备重新看电影,屏幕就亮了,电话直接打了进来,来电显示还是那个新号码
利威尔侧头看了一眼,没说话,只把茶杯往他手边推了推,意思是不想接就挂
工藤依雨却按下了接听,还顺手开了外放,往茶几上一放,像在听一段与自己无关的广播

小雨!你终于肯接我电话了!
阮念漪的声音立刻从听筒里涌出来,带着哭腔

你知不知道我今天有多难过,叶知珩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跟我发脾气,就因为我多买了两个包,他居然凶我……小雨,我好后悔,当初要是没跟你分手,我现在就不会受这种委屈了。
工藤依雨没说话,端着红茶,眼睛看着电视屏幕

小雨,你在听吗?
在。


那你说句话呀。
阮念漪吸了吸鼻子,话锋一转

对了,我今天在月华亭看见你了,你跟那个利威尔在一起。你们……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啊?他为什么牵你的手,还给你夹菜,他凭什么管你?
朋友。

工藤依雨言简意赅

只是朋友?
阮念漪的声音立刻拔高了,又硬生生压回去,重新换上软乎乎的调子

小雨,你别骗我了,普通朋友会那样吗?你看着他的眼神都不一样。我跟你在一起两年,你从来没用那种眼神看过我……
说完了吗。

工藤依雨打断她,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说完我挂了,在看电影。


等等,你别急着挂呀——
阮念漪。

他第一次完整地叫了她的名字,声音很轻,却清清楚楚
我们分手两年了,你跟谁在一起、过得好不好,跟我没有关系。我跟谁吃饭、对谁笑,也跟你没有关系。以后别再换号码打给我了,你不累,我累。


工藤依雨,你——
他没等她说完,直接按下挂断,然后长按电源键,把手机关了机,屏幕一黑,世界清净了
吵。

他把手机倒扣在茶几上,重新靠回沙发里
利威尔看着他,灰蓝色的眼睛在电视的光里显得格外深

你不生气?
有什么好气的。

工藤依雨摇摇头,拿了一块栗子馒头递给他
她活在她自己的戏里,我又不陪她演。倒是你,她骂你吃软饭,你不气?


我吃不吃软饭,我自己清楚。
利威尔接过馒头,咬了一口,眉峰都没动一下

一条乱吠的狗,我总不能蹲下去跟它对叫。
工藤依雨没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也就你能把骂人说得这么平静。


我骂得还不够平静。
利威尔瞥他一眼

真惹急了,比这难听。
好啦,看电影,别让她坏了晚上的兴致。

电影继续往下放。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敲在玻璃上,织成一片温柔的白噪音。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圈住沙发,红茶续了一轮,茶点吃掉了大半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两个人之间那个靠垫的距离消失了。工藤依雨看着看着,身子一点一点往旁边歪,最后脑袋轻轻靠在了利威尔的肩膀上,银白的长发散开来,铺了利威尔一肩
利威尔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悄悄把肩膀放低了些,让他靠得更舒服。他的手搭在沙发靠背上,犹豫了几秒,最终轻轻落在了工藤依雨的发顶,顺着那头柔软的银发,一下,一下,很慢地抚着

电影好看吗。
他低声问
嗯……好看。

工藤依雨的声音有点含糊,大概是困了
凶手是那个管家,我早就猜到了。


猜到了还看。
猜得到结局,不代表不想看过程。

他往利威尔肩窝里又蹭了蹭,像只找到暖炉的猫
就像茶,喝了那么多回,每一回的味道还是不一样。

利威尔低头看他。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落雪初樱似的侧脸上,长睫毛垂着,鼻尖随着呼吸轻轻动,平日里那双藏着冰海的蓝眼睛此刻阖着,卸下了所有防备,安静得不像话
他看了很久,久到电影里的配乐换成了片尾曲,才极轻地、极轻地说了一句

……笨蛋。
声音却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电影放完时,已经是23:30
工藤依雨迷迷糊糊地醒过来,发现自己几乎是半窝在利威尔怀里,脸上顿时一热,撑着身子坐直,假装去拿遥控器,关掉了电视
结束了。


嗯。
两个人先后去洗漱。镜子前并排站着刷牙,一个银发,一个黑发,牙膏沫沾在嘴角,工藤依雨看着镜子里两个人的样子,忍不住笑,利威尔板着脸,却把漱口水递到了他没受伤的那只手边
刷完牙,工藤依雨抱着枕头站在楼梯口,打了个哈欠,看着二楼的台阶,犯了懒
不想上楼了。

他揉了揉眼睛


今晚在客厅沙发睡一晚,行不行。


沙发那么窄,你腿上还有伤。
利威尔皱眉
横着睡能睡下,我又不高。

利威尔看了他两秒,没再劝,转身上了楼。工藤依雨正以为他是默认了、准备自己去抱被子,那人已经抱着一床厚被子和两个枕头下了楼

往里挪。
工藤依雨愣住了
你……


沙发窄,被子够大,两个人挤挤。
利威尔把被子抖开,语气一本正经,耳尖却在黑发底下悄悄泛红



你半夜腿伤发作,身边没人,又要硬撑。我在这儿,省得跑上跑下。
工藤依雨望着他,湛蓝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里亮得像盛了星星
好。

他轻声说,乖乖往里挪,给利威尔腾出位置
两个人在长沙发上躺下,共盖一床被子。沙发确实不宽,他们只能紧紧挨着,利威尔侧身朝外,把大半张被子都让给工藤依雨,一只手垫在他颈后当枕头,另一只手虚虚地环着他的腰,避开了左肩的伤口
小白在地毯上的猫窝里转了两圈,抬头看了看沙发上叠在一起的两个人,蓝眼睛眨了眨,像是确认了什么,喵了一声,团成一个雪白的毛球,把脸埋进尾巴里,睡了
客厅里只留了一盏小小的夜灯,暖黄的光透过被子的缝隙照进来。窗外的雨还在下,沙沙的,密密的,把整栋工藤宅笼在一片安稳的水汽里
利威尔。

黑暗中,工藤依雨轻声开口

嗯。
今天在公园,他们都说我们是一对。


……听见了。
你怎么不解释。

利威尔沉默了几秒,环在他腰上的手轻轻收了收,把人往怀里带近了一点,两个人的体温隔着薄薄的睡衣传过来,烫得人心尖发颤

没什么好解释的。
他的声音很低,落在工藤依雨的发顶,带着一点红茶似的微烫

他们愿意怎么说,就怎么说。
工藤依雨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听着那里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比窗外的雨声还要让人安心。他弯起唇角,闭上眼睛,银白的睫毛在夜灯里轻轻颤
那……以后逛街,你还牵我吗。


牵。
利威尔答得没有一丝犹豫,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轻得像叹息

只要你不撒手,我就一直牵着。
工藤依雨没有再说话,只是伸出没受伤的右手,在被子底下,摸索着找到了利威尔的手,十指,一根一根,慢慢扣了进去
利威尔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反手,把他的手牢牢握住了
两只手在被子里交叠着,掌心贴着掌心,温度一点一点交融,再也分不出谁的更热一些
雨下了一整夜,工藤宅的夜灯亮了一整夜
沙发很窄,被子很暖,怀里的人呼吸渐渐绵长。利威尔低头,在黑暗里看着怀中人安静的睡颜,看了很久很久,才极轻地、用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声音,说了一句晚安
他曾经以为,自己这辈子的结局,就是坐在异国小城的轮椅上,一杯凉茶,一身旧伤,看着天上的飞机,孤零零地把剩下的日子熬完
他没想到,命运把他扔进一个没有巨人的世界,愈合了他所有的伤口,还给了他一屋子茶香,一只猫,和一个会在雨夜里、十指紧扣着他睡着的人
利威尔阖上眼,下巴轻轻抵着那一头月光似的银发
这一次,他环住的不是杯身,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会对他笑的人
他会牢牢握住的。
再也不会让任何珍贵的东西,从自己手里碎掉。


在即将到来的篇章里,我们暂且话别,待到下回相逢,再续精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