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次日清晨,雨滴被狂风斜斜地摔向窗玻璃,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仿佛窗外有人正不停地撒下一把把碎豆子,密集而急促
5:45,工藤依雨是被一团毛茸茸的东西蹭醒的
小白不知什么时候跳上了床,踩着被子一路小跑到他枕边,蓬松的尾巴先扫过他的下巴,接着是湿漉漉的小鼻子一下一下拱他的脸颊,拱一下,就拖长了调子喵一声,奶声奶气,锲而不舍
……小白。

工藤依雨没睁眼,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他伸手在枕边摸了两下,准确地捞住那团温热的白毛,把小猫抱进怀里,下巴抵着它柔软的脑袋
别闹,再睡一会儿。

小白不依,爪子踩着他的胸口,仰起脸又是一声喵,蓝眼睛里星星状的高光在昏暗的房间里一闪一闪
工藤依雨被它蹭得没办法,终于掀开一只眼皮,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5:45,锁屏上压着一条学校半小时前群发的紧急通知
“因暴雨预警,江古田高中今日停课一天,请各位同学居家自习,注意安全。”
他看完,把手机扣回床头柜,重新闭上眼。走廊两侧的客房里静悄悄的,利威尔、工藤依雪和工藤依优都还在各自的房间睡着,呼吸声隔着门板,听不真切
停课了。

他把小白往被窝里拢了拢,手掌盖住小猫的耳朵,替它挡了挡窗外的雨声
再睡,到中午叫你。

小白像是听懂了,团成一个雪白的毛球,窝在他颈窝里,喉咙里很快滚起细小的呼噜。一人一猫就着满窗的雨声,重新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11:30
工藤依雨再睁眼时,窗外的雨非但没小,反倒下得更密了,天色灰沉沉的,屋里不开灯都显得暗。他在床上静躺了几秒,等睡意退干净,才坐起身,把还在睡的小白轻轻放回枕头中间,掀开被子下床
他换了件宽松的浅灰色家居服,银白的长发随手用发圈束在脑后,趿着拖鞋进了浴室。刷牙,洗脸,用冷水拍了拍脸颊,抬头看向镜子时,那双湛蓝的眼睛才算彻底清醒过来
下楼,客厅空着。他先去储物间舀了猫粮,又换了一碗干净的温水,小白踩着小碎步跟下来,凑到碗边埋头苦吃,尾巴一卷一卷地缠住他的脚踝
吃吧。

工藤依雨弯腰揉了揉它的脑袋,转身进了厨房
他拉开冰箱门,准备做午饭,目光在层架上扫了一圈,眉头轻轻蹙了起来
昨天的奶油炖菜和姜汁猪肉把肉类和蔬菜用得七七八八,姐姐说要送食材,人还没到。冰箱里剩下的,只有半颗卷心菜、两个鸡蛋、几片午餐肉、一小把葱花,冷冻层里倒还藏着四份生拉面和一盒豚骨汤底
他把东西一样样取出来,在流理台上摆好
看来只能煮拉面了。

他自言自语,系上围裙,烧上水
水还没开,楼梯上传来脚步声。先是工藤依雪,浅蓝的长发睡得有些乱,揉着眼睛走下来,身后跟着安安静静的工藤依优。最后下楼的是利威尔,黑色短发一丝不乱——这人哪怕刚睡醒,头发也像是自己打理过的,身上的家居服平整得没有一道褶皱

哥哥,早啊。
工藤依雪打了个哈欠,蓝眼睛眯成两条缝
11点多了,还早。

工藤依雨头也不回
洗漱去,马上开饭。


好香啊,哥哥做什么呢。
工藤依雪凑到厨房门口嗅了嗅
拉面,冰箱见底了,凑合吃一顿,你姐下午让人送食材过来。


拉面好啊,下雨天吃拉面最舒服了。
工藤依雪笑嘻嘻地拉着工藤依优去洗漱。利威尔走到厨房门口,目光扫过流理台上码放整齐的食材,又扫了一眼干干净净的灶台,没说话,只点了点头,算是问过早安,转身也去了浴室
水开了,四份面饼下锅,筷子轻轻拨散。另起一口小锅烧热汤底,豚骨汤浓白滚烫,午餐肉煎到两面微焦,鸡蛋打成蛋皮切细丝,卷心菜烫到刚刚断生,捞出来沥干,一点水汽都不带。面煮好,过一道热水,分进四只大碗里,浇上滚烫的汤底,码上菜、肉、蛋皮丝,最后撒一把翠绿的葱花,滴两滴香油
11:50,四碗豚骨拉面端上了餐桌,热气腾腾,白雾模糊了每个人的脸
工藤依雨摆好四双筷子,又盛了四杯凉白开
吃饭了。

三个人正好洗漱完过来,依次落座。工藤依雪捧着碗吸了一口面,眼睛立刻弯成了月牙

好吃,汤好浓。
慢点,烫。

工藤依雨把自己碗里的蛋皮丝拨了一半给她,又给工藤依优夹了两片午餐肉
小优,你太瘦了,多吃点。


嗯,谢谢哥哥。
工藤依优小口吃着面,黑眼眸柔和下来
利威尔吃面的样子很安静。他先把碗里的面和菜用筷子重新归置整齐,菜在一边,面在一边,汤一点都没溅到桌上,才不紧不慢地开动。喝了一口汤,他眉峰微微动了一下

汤底不错。

比方便面粉包冲的强。
那是冷冻的豚骨汤底,姐姐让人从札幌订的。

你要是喜欢,下次煮味噌口味的。


都行。
四个人正吃着,工藤依雨搁在桌角的手机“嗡”地震了一下。他瞥了一眼,屏幕上跳出一条微信消息,发送人是“阮念漪”,后面跟着一个刺眼的红点
他没理会,继续吃面
紧接着,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消息一条接一条地顶进来,震得手机在桌面上轻轻打转。工藤依雨皱了下眉,伸手拿起来,指纹解锁,点开
最上面是一张照片。装潢奢华的法式餐厅,水晶吊灯,雪白桌布,阮念漪坐在镜头中央,举着一杯红酒对着镜头笑,桌上摆着鹅肝、松露意面、生蚝和一大盘冰镇龙虾,每一道都精致得像画。她身后的椅子上,摞着五六个印着大牌logo的购物袋,叶知珩坐在她对面,举着酒杯,笑得一脸得意
照片下面跟着一行字
“小雨,今天跟哥哥来吃法餐啦,这家的松露意面一份就要好几万日元呢,你肯定没吃过吧?女孩子还是要对自己好一点,你天天自己做饭,多辛苦呀。”
工藤依雨面无表情地往下划
第二张,是她手腕上一块崭新的钻表,特写,logo怼到镜头前。第三张,是一排限量款的包,配文“哥哥说喜欢就都买了,好纠结要不要全拿下”。第四张,是她踩着新高跟鞋的脚,背景是商场的奢侈品专柜。后面还跟着七八张,衣服、首饰、香水、护肤品,一张比一张晃眼

啧。
工藤依雪凑过来看了一眼,立刻皱起鼻子

她有病吧,吃饭就吃饭,发给你干什么。

炫耀呗。
工藤依优平静地喝了口汤

还说哥哥没吃过,她知道姐姐带我们吃的私厨多少钱一位吗。
利威尔没看手机,只从工藤依雨的表情里读出了三个字——烦得很

不想看就别理。
他淡淡开口,把自己碗里一片煎得最好的午餐肉夹过去

吃饭,面要坨了。
嗯。

工藤依雨随手把照片划掉,正想锁屏,朋友圈的更新提示又跳了出来,头一条就是阮念漪,九宫格,法式餐厅、奢侈品、钻表、配文一段矫揉造作的话,字里行间全是“我过得很好”“我有的是人花钱”,最后还特意加了一句“有些人不珍惜,自然有人把我当公主宠着”。
工藤依雨看完,没生气,反倒觉得可笑。他退出微信,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端起碗继续吃面
她爱发就发。

他声音平平的
跟我没关系。


这种拜金女,花钱的时候风光,迟早有一天会一无所有。
工藤依雪鼓着腮帮子

叶知珩也是,被她当提款机还美滋滋的,等叶家的钱被她挥霍空了,有他哭的时候。
叶家那点家底,经不起她这么买。

工藤依雨夹了一筷子卷心菜,语气没有波澜
阮家跟叶家的企业加起来,都不够姐姐一个分公司的体量,她现在刷的每一笔,都是叶知珩他爹的家底,刷一笔少一笔。


当初你跟她在一起,给她买的也不少。
利威尔忽然开口,目光落在碗里的汤上

你心疼过钱?
没心疼过钱。

工藤依雨顿了顿
我那时候以为她是真心的,钱算什么,限定款、高定、珠宝,她要,我就买,刷卡的时候眼睛都没眨过。后来分手,姐姐知道了,一句话,法务和财务一起上,把恋爱期间我名下送出去的所有大额礼物、房产、车子、股份,全部依法追了回来,一件都没留给她。


姐干得漂亮。
工藤依雪眼睛发亮
她现在身上那些,都是叶知珩买的。

工藤依雨放下筷子
跟我没关系了。她以为发这些能气到我,其实我连点开的兴趣都没有。要不是手机一直震,我都想不起来这个人。


那就别想。
利威尔言简意赅

吃饭。
四个人重新埋头吃面,把那点被照片搅起来的不快,连同热腾腾的汤底一起咽了下去
12:20,四碗拉面见了底。利威尔率先起身,把四只空碗摞起来,又把筷子收拢

我来洗。

你做饭了。
行。

工藤依雨没跟他争。他知道利威尔的规矩——这人见不得油污在碗上多留一分钟,别人洗的碗他不放心,总要自己再冲一遍
利威尔端着碗进了厨房。他系上一条干净的围裙,先拿厨房纸把碗壁上的油星仔细擦掉,再挤洗洁精,用海绵一只一只地洗,碗的内外、碗底、筷子的头尾,一处都不放过。洗完第一遍,清水冲第二遍,最后拿干布把每只碗擦得一滴水痕都没有,按大小顺序码进橱柜,杯口统一朝一个方向
灶台他也没放过,喷上清洁剂,拿抹布反复擦了三遍,直到瓷砖亮得能照出人影。流理台、水槽、水龙头,甚至装过午餐肉的盘子边沿,都被他擦得干干净净。最后他解下围裙,叠成方块挂好,又洗了一遍手,用掉两张擦手纸
工藤依雪趴在厨房门口看了全程,小声跟工藤依优嘀咕

利威尔哥这洁癖,比哥哥还夸张。

夸张归夸张,干净是真干净。
工藤依优看着那一尘不染的厨房,黑眼眸里有点佩服

哥哥说,利威尔哥其实会做饭,手艺不差,就是不爱做。

为什么呀。

他说做饭到处是油污,收拾起来比做还累。
工藤依优顿了顿,声音放轻

他会做炖菜,说是在一个很苦的地方学的,地下街,为了活下去。口味很朴素,不讲究大鱼大肉,能把土豆、萝卜和一点肉炖得热乎乎的就行。他说比起味道,他更在意餐具和桌面干不干净。
工藤依雪愣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正在把抹布晾上的利威尔,没再说话,蓝眼睛里那点笑意变成了别的什么,软乎乎的,有点发酸
收拾完,四个人转移到客厅
窗外的雨还在下,天色比中午更暗了些。小白吃饱了,跳上沙发,在四个人之间挑了挑,最后窝到了利威尔腿边——这位虽然平时脸冷,手却稳,顺毛的力道刚刚好。利威尔僵了一下,试探着把手放上去,一下一下顺着小白的背脊,动作笨拙又认真

说起来,利威尔哥,你真的会做饭啊。
工藤依雪盘腿坐在地毯上,抱着靠枕问

哥哥说你会炖菜。

会一点。
利威尔的手没停,目光落在小白身上

以前在地下街,没得挑。能弄到的东西就那么几样,土豆、萝卜、洋葱,运气好有块肉,全部丢进一口锅里,加水加盐,炖烂了就能活人命。

好吃吗。

热的,咸的,能吃饱。
利威尔想了想,给出一个朴素到极致的评价

在那个地方,这就是好吃。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工藤依雨坐在单人沙发上,看着他,没插话。他能想象那个画面——阴暗潮湿的地下街,一个还没长成的少年守着一口炖锅,锅里是能让人活下去的全部指望

那以后有机会,你炖一次给我们尝尝呗。
工藤依雪忽然笑起来,故意把气氛往轻松里带

我还挺想尝尝利威尔哥的手艺。

行。
利威尔难得没有拒绝

食材要新鲜,锅要干净,吃完我不负责收拾第二遍。

成交,收拾交给我们。
工藤依雪立刻拍板
正说着,工藤依雨的手机又震了起来,一下,两下,没完没了,在茶几上嗡嗡打转。他拿起来扫了一眼,又是“阮念漪”,消息提示一条压着一条,中间还夹着两个未接来电
他眉头都没抬,指尖一划,直接把手机调成了静音,屏幕朝下重新扣回茶几
清净了。

他靠回沙发
继续聊你们的。


她还真有毅力,发一中午了。
理她做什么。

工藤依雨闭上眼,听着窗外的雨声
浪费时间。

四个人东一句西一句地聊着,从下午的雨势聊到江古田高中下周的文化祭,从黑羽快斗最近又在课上变了什么新魔术,聊到工藤黎月下个月回日本要给每个人带礼物。时间在雨声和说话声里慢悠悠地走,转眼到了14:30
雨不但没停,反而越下越大,雨点连成白茫茫的一片,院子里的积水顺着台阶往下淌,街对面的树被风吹得东倒西歪,这种天气出门买东西,跟浇着澡走路没什么两样
就在这时,工藤依雨的手机亮了,这次是工藤黎月的视频电话。他接起来,屏幕上出现姐姐那张明艳的脸,墨色长发披在肩头,紫眸带着笑,背景是圣霖集团高层办公室的落地窗,窗外是另一座城市的夜景

小雨,在干嘛呢。
姐,在家,江古田这边下暴雨,停课了。

工藤依雨把手机架在茶几上,让另外两个人也能入镜
小雪,小优,跟姐打招呼。


姐姐。
工藤依雪立刻凑过来,笑得甜

姐。
工藤依优也乖乖点头

都在呢。
工藤黎月笑起来,目光扫过屏幕,又落在利威尔身上,语气温和了几分

利威尔也在,麻烦你照顾这几个孩子了。

应该的,黎月。
利威尔点头。他对这位工藤家长女始终带着几分敬重——21岁掌着世界第一财团,还能把弟弟妹妹一个个放在心尖上,这样的人,值得他正眼看

我看了天气预报,江古田这场雨要下一整天。
工藤黎月拢了拢头发,言归正传

我让东京分部的人把食材和日用品送过去了,生鲜、肉类、水果、零食,还有你们几个爱吃的东西,应该快到了。小雨,冰箱空了吧,别跟姐说你又在凑合。
……刚吃完拉面。

藤依雨难得语塞

我就知道。
工藤黎月无奈地笑

东西到了记得点一点,缺什么再跟我说。小雪,看着你哥,让他按时吃饭,别老喝咖啡熬夜。小优,你也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点。利威尔,小雨要是不听话,你替我管他。

放心。
利威尔应得干脆

他昨晚11点前睡的。

那就好。
工藤黎月满意地点头,又叮嘱了几句添衣、关窗、注意安全,才挂了电话
电话挂断不到十分钟,门铃响了。工藤依雨开门,两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门口,几名穿着圣霖集团制服的工作人员撑着伞,把一箱箱东西搬进玄关,生鲜箱、水果箱、零食箱、日用品箱,整整十二箱,码得整整齐齐

工藤少爷,这是董事长吩咐送来的,清单在这里,请您过目。
为首的人递上一份单子
辛苦了,替我谢谢董事长。

工藤依雨接过单子签了字
四个人一起动手,把箱子搬进厨房。工藤依雨分门别类,肉类按一次的分量分装冷冻,蔬菜放进保鲜层,水果洗好装盒,零食收进储物柜,日用品补齐卫生间和储物间。利威尔负责擦拭每一样东西的外包装——他见不得纸箱上沾着雨水和泥点直接进厨房,工藤依雪和工藤依优则一人抱一箱,跑得轻快
不到20分钟,十二箱东西全部归位,原本空空荡荡的冰箱被填得满满当当,连冷冻层都码得整整齐齐。工作人员早已经驱车离开,玄关的水渍也被利威尔拖得干干净净
四个人重新坐回沙发上,总算能喘口气
茶几上,那台调成静音的手机还在一下一下地震动,屏幕朝下,看不见内容,可那嗡嗡的震动声在安静的雨声里格外清晰,像一只赶不走的苍蝇
工藤依雪瞥了一眼,忍不住说

哥哥,她到底发了多少条啊,这都震了一下午了。
不知道,没看。

工藤依雨揉了揉眉心,终于被这没完没了的震动磨出了一点耐心之外的东西。他站起身,走到书房,片刻后回来,手里多了一台平板电脑
那是一台市面上刚发售的最新款平板,深空灰的金属背板,窄边框,屏幕大得惊人,刚上市就被抢购一空,整个日本配额有限,是工藤依雨蹲了三轮预售才抢到的最后一台,价值不菲。他在单人沙发上坐下,长腿交叠,平板搁在膝头,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敲击

哥哥要干什么。
工藤依优凑过来
看看她到底在干什么。

工藤依雨头也不抬,语气平平
发了一下午,我倒要看看她哪来这么多话好说。

他的指尖在虚拟键盘上留下一串残影,屏幕上的代码瀑布般滚动。工藤依雨6岁修完大学课程,除了魔法和推理,计算机也是他的领域之一,黑客技术更是早就练到了能在网络世界里来去自如的地步。早在和阮念漪分手前,察觉她不对劲的那段时间,他就在她手机里植入了一枚监控程序,程序做得极其隐蔽,伪装成系统组件,藏在最深的目录里,不耗电、不弹窗、无法被普通杀毒软件扫描出来
阮念漪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的手机在工藤依雨面前,从来没有秘密
连上了。

工藤依雨指尖一点,平板屏幕上跳出一个分屏画面,左边是阮念漪手机的实时屏幕镜像,右边是她手机摄像头的实时画面,还能调取定位和麦克风
画面里,是一家灯火通明的奢侈品商场
阮念漪正挽着叶知珩的胳膊,在一家专柜里穿梭。她身上已经换了一身新裙子,手里拎着两件大衣,脚下踩着还没剪吊牌的新靴子,每走到一个货架前,就把最贵的那几件往导购怀里塞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都包起来。
她的声音通过监控传出来,甜得发腻,却藏着一股志在必得的兴奋

哥哥,你看这个包好看吗,限定款,全日本就三个。
镜头晃了晃,露出叶知珩的脸。他脸上还挂着笑,那笑却已经有点僵硬,手里捏着一张黑卡,每听见一次“包起来”,眼角就抽一下

漪漪,咱们已经买了不少了……
他试图把话说得委婉

这包一百多万,是不是有点……

有点什么呀。
阮念漪立刻嘟起嘴,挽着他的胳膊晃了晃

工藤依雨以前给我买这些,眼睛都不眨一下,你不是说你比他对我好吗,怎么一个包就舍不得了。再说了,我背出去,别人问起来,我说是你买的,你多有面子呀。
叶知珩被她拿话一将,脸色变了几变,最终还是咬了咬牙,把卡递给导购

包起来。

谢谢哥哥,你最好了。
阮念漪踮起脚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立刻又兴高采烈地扑向下一个专柜

走,我们去看珠宝,上次那家出了新款项链……
镜头里,叶知珩站在原地,捏着越来越长的购物小票,深吸了好几口气,才跟上去,背影透着一股肉眼可见的头疼
客厅里,四个人围着平板,看得清清楚楚

我的天。
工藤依雪瞪圆了蓝眼睛

她这是把叶家当冤大头宰啊,那一堆东西,没有上千万下不来吧。
一千两百万出头。

工藤依雨扫了一眼监控里同步的消费短信,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从上午10点到现在,三个小时,叶知珩的卡刷了一千两百万。


一千两百万?
工藤依优都难得地睁大了眼睛

三个小时?
专挑最贵的买,不看价签,不问需不需要。

工藤依雨关掉消费记录
她跟我在一起的时候,虽然也买,但我给她设过额度,她不敢这么造。现在没人管她,叶知珩又死要面子,她当然往死里刷。


这女人疯了吧。
工藤依雪抱着靠枕,一脸不可思议

她就没想过,叶家的钱也是赚来的,不是大风刮来的?这么花,叶家迟早被她掏空。

她不在乎。
利威尔盯着屏幕里那张得意的脸,灰蓝色的眼睛冷得很

她只在乎自己手里的包和身上的裙子。等叶家没钱了,她会立刻找下一个。这种人,心里只有自己。
利威尔哥说得对。

工藤依雨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敲了敲
当初我给她买的那些,房子、车、珠宝、股份,分手的时候姐姐全部依法追了回来,她净身出户,一件都没带走。她现在花的每一分,都是在给叶知珩的未来挖坑。等坑挖深了,埋的是他们两个,跟我没关系。


想想就解气。
工藤依雪哼了一声

当初她拿着哥哥买的东西到处炫耀,现在全被姐姐收回去了,活该。
姐姐做事,从来干净利落。

工藤依雨嘴角勾起一点极淡的弧度,很快又压平
他看着监控里阮念漪又在珠宝柜台前指着一条钻石项链,看着叶知珩刷卡时那张比哭还难看的脸,忽然觉得索然无味。这种人,这种戏码,多看一秒都是在浪费自己的时间
他指尖一动,先把平板上的监控画面最小化,然后拿起自己的手机
这一次,他没有再调静音,而是打开通讯录,找到“阮念漪”三个字,点进设置,拉黑号码,拦截短信,拉黑微信,朋友圈权限设置为“不让她看我”,同时勾选“不看她”。想了想,他又打开手机管家,靠着自己的技术,在运营商层面给这个号码加了一道呼叫拦截——从今往后,阮念漪的电话和短信,连他手机的通知栏都摸不到,会被直接拦在服务器之外
好了。

他放下手机,语气像是扔掉了一件沾灰的旧物
以后清净了。电话打不进来,消息发不过来,朋友圈互相看不见。


早该这样了。
工藤依雪拍手

哥哥你就是太念旧情,这种人就该直接拉黑。
现在也不晚。

工藤依雨把平板锁屏,随手放在茶几上,身子往沙发里一靠,忽然觉得一阵困意涌上来。上午睡得久,可阴雨天本就犯困,加上魔力还没完全恢复,他眼皮渐渐发沉
我上楼再睡一会儿。

他站起身,揉了揉眉心
晚饭时间叫我,食材都在冰箱里,你们要是饿了,先拿零食垫一垫。


去吧哥哥,晚饭我们来想办法。
工藤依雪冲他摆手
你要是想吃炖菜,冰箱里有土豆、胡萝卜、洋葱和牛肉。

工藤依雨看向利威尔,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
利威尔,要不要露一手,锅在第二个柜子,围裙是新的,我保证吃完帮你把厨房收拾得比你擦的还干净。

利威尔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站起身

行。

你去睡,晚饭我做。丑话说前头,我做的东西没什么花样,土豆炖牛肉,管饱。
管饱就行。

工藤依雨弯了弯眼角,那点笑意转瞬即逝,却让他落雪初樱似的脸柔和了几分
我不挑。

他转身上楼,银白的长发随着步子在背后轻轻晃。走到楼梯拐角,他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客厅
工藤依雪已经凑到利威尔身边,自告奋勇要打下手,工藤依优安静地去冰箱拿食材,小白跟在三个人脚边打转,尾巴竖得高高的。窗外大雨滂沱,屋里灯光暖黄,冰箱是满的,锅里等会儿会有炖菜咕嘟咕嘟地响
工藤依雨看着这一幕,冰封似的眼底化开一点浅淡的、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别让小雪放太多盐。

他丢下一句,转身上了楼

知道了,啰嗦。
楼下传来利威尔淡淡的声音
卧室门轻轻合上。工藤依雨把自己摔进柔软的床里,小白的窝空着——小猫留在了楼下凑热闹。他拉过被子盖好,听着窗外连绵的雨声,听着楼下隐约传来的、妹妹清脆的笑声和锅碗轻碰的声响,紧绷了一上午的神经一点点松弛下来
手机安安静静地搁在床头柜上,再也不会震动了。那个名字、那些炫耀的照片、那些没完没了的消息,被一道技术筑成的墙彻底挡在了他的世界之外,像窗外这场被玻璃隔开的大雨,听得到声响,却再也淋不到他身上
他闭上眼,唇角还留着一点淡淡的弧度,呼吸很快绵长下去
楼下,利威尔系着那条叠得方方正正的围裙,站在灶台前,看着锅里的土豆、胡萝卜、洋葱和牛肉在咕嘟咕嘟的汤汁里慢慢炖烂,热气模糊了他冷峻的眉眼。工藤依雪在旁边乖乖剥蒜,工藤依优把餐具一只只摆上餐桌,擦得干干净净,杯口朝着同一个方向
雨还在下,工藤宅里却暖得很
这个被暴雨困住的下午,没有不识趣的访客能够闯入这份宁静。屋内,一锅朴素的炖菜在炉火上缓缓炖煮,散发着诱人的香气。楼下,三个家人静静地等待着开饭的时间,而楼上,有人终于可以安心地沉入梦乡。时间仿佛也在雨声和炖菜的香气中慢了下来,离晚饭还有好一段时间,但谁也不着急,任凭时光轻轻流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