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续上

15:30,放学铃声准时响起,瞬间,江古田高中的教学楼仿佛被注入了活力,学生们纷纷起身。椅脚摩擦地面发出的刺耳声响、书包拉链快速拉动的声音以及同学们兴奋的交谈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首充满青春气息的交响乐

二年B班里,工藤新一正帮毛利兰把课本装进书包,动作忽然顿了一下。他垂在身侧的指尖毫无预兆地泛起一阵发麻,紧接着,一股熟悉的热流从小腹升起来,顺着脊背往上窜。他脸色微变,抬手按住自己的手腕,那里的皮肤底下,乳白色的光纹正若隐若现地浮上来

小雨。
他压低声音,语速很快

时间到了。
工藤依雨正在收拾便当袋,闻言抬头,一眼看见他手腕上的光纹,立刻站起身
利威尔,帮我拿一下书包。小雪,小优,你们先到校门口等我们。

他一边说,一边自然地扶住工藤新一的胳膊
哥哥,撑得住吗,跟我来。


勉强。
工藤新一咬着牙,额角已经渗出细汗

走。
两个人快步穿过走廊,拐进男厕所最里侧的隔间,反手锁上门。工藤依雨双手结印,乳白色的光刚刚亮起,工藤新一身上的光芒就已经自行涌动起来,18岁的身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矮、收窄,帝丹高中的校服像被风吹皱的水面一样荡开,重新凝成那身小小的西装和红色领结
光芒散去,隔间里站着的,又是8岁的江户川柯南。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短手短脚,垮下脸,长长叹了口气

每次变回来都得重新适应一遍这身高。
委屈你了,哥哥。

工藤依雨把他抱起来,替他理好领结,又掏出湿纸巾给他擦了擦额角的汗
走,小兰姐该等急了。记住说辞。


知道知道,我有案子,先走一步。
柯南翻了个白眼,又立刻换上小孩子的表情,搂住他的脖子
校门口,毛利兰和铃木园子已经等在那里,利威尔、工藤依雪和工藤依优站在一旁。黑羽快斗和中森青子背着书包从后面追上来

雨酱,利威尔,明天见啊。
黑羽快斗挥着手,目光在工藤依雨脸上转了一圈

对了雨酱,硬币穿玻璃的改良图,你可别忘了。
忘不了,快斗哥。

工藤依雨点头

小雨,小雪,小优,明天见。
中森青子笑眯眯地摆手,被黑羽快斗拽着后领拖走了

走啦青子,再不走甜品店关门了。

你别拽我,我自己会走。
两个人的拌嘴声渐渐远去。工藤依雨抱着柯南走到毛利兰面前,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歉意
小兰姐,园子姐,不好意思,我哥刚接到一通电话,说是有急案,已经先走了,让我跟你们说一声。他让柯南今天还是跟你回事务所。


真是的,那个推理笨蛋。
毛利兰果然皱起眉,语气里满是无奈

来都来了,连句再见都不亲自说。

小兰姐姐别生气嘛。
柯南立刻仰起脸,露出天真的笑,声音软糯得能掐出水来

新一哥哥说他办完案子马上就回来,还让我替他跟小兰姐姐说对不起。

就你会替他说话。
毛利兰被他逗笑了,伸手把他接过去抱进怀里,又看向工藤依雨几人

那我们先回去啦,小雨,你们路上小心。小雪,小优,有空来事务所玩,姐姐给你们做好吃的。

好,小兰姐。
工藤依雪笑眯眯地挥手

小兰姐再见,园子姐再见。
工藤依优乖乖点头
柯南明天见。

工藤依雨拍了拍小男孩的脑袋,指尖在他手心极轻地一点,只有两个人懂的力道。柯南眨了眨眼,回握了一下
毛利兰抱着柯南,和铃木园子朝另一个方向走远了。铃木园子走出几步还回头喊

小雨,替我跟你姐问好。
知道了,园子姐。

校门口的人渐渐散去。工藤依雨收回目光,转身时,视线越过操场,落在教学楼二层那间还亮着灯的办公室窗口。窗帘半掩着,隐约能看见两个低着头的身影站在办公桌前

阮念漪和叶知珩还没出来。
工藤依雪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撇了撇嘴

我听青子姐说,教导主任把他们家长都叫来了,检讨要写三千字,不写完不许走。

活该。
工藤依优言简意赅,黑眼眸里没有半分同情
走吧,回家。

工藤依雨提起书包,语气平平
他们的事,别往心里放,不值得。

四个人并肩往车站走。利威尔走在工藤依雨身侧,把他那只装着便当袋的书包接过来,单肩挎上,动作自然得做过千百遍。夕阳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路铺到公交站牌下

16:40,工藤宅
钥匙刚插进锁孔,门里就响起了急切的猫叫。门一开,小白像一团白色的小炮弹冲出来,绕着四个人的脚边打转,尾巴竖得像一根小旗子,蓝眼睛里星星状的高光一闪一闪

小白,我们回来了。
工藤依雪蹲下去,把它捞进怀里揉了两把,小白舒服地眯起眼,喉咙里滚起呼噜声,又挣扎着跳下来,寸步不离地跟上工藤依雨
四个人先上楼,把书包各自放回房间。工藤依雪住走廊朝南的客房,工藤依优住她隔壁,利威尔还是住他那间一尘不染的客房,工藤依雨回自己的卧室放下东西,换了身家居服,重新下楼
都去餐厅写作业。

他站在楼梯口说
写完检查一遍,18:00开饭。现在报菜名,想吃什么。


我要奶油炖菜。
工藤依雪第一个举手,蓝眼睛亮晶晶的

还要玉子烧,甜甜的那种。
记下了。

工藤依雨看向弟弟
小优。


盐烤鲑鱼,茶碗蒸。
工藤依优声音轻轻的

麻烦哥哥了。
不麻烦。

工藤依雨的目光最后落在利威尔身上
你呢。


随便,我不挑。
利威尔靠在门框上,顿了顿,在工藤依雨平静的注视下不自在地移开视线,补了一句

……姜汁猪肉。上次你做过一次,那个就行。
好。

工藤依雨转身进了厨房
再给你们加一份唐扬鸡块,芝麻拌菠菜,配米饭和豆腐裙带菜味噌汤。写作业去,写完来端盘子。

餐厅里,三个人摊开作业本。工藤依雪写得快,笔头沙沙作响,工藤依优安安静静,字迹清秀工整,利威尔坐在两人对面,面对这个世界的习题已经比一个月前从容许多,遇到拿不准的,就用铅笔在旁边轻轻画个圈,等工藤依雨出来统一问
厨房里,小白踩着小碎步跟进来,蹲在工藤依雨脚边的绒垫上,仰着脸看他系围裙
锅铲声、水流声、菜刀落在砧板上的轻响陆续响起。猪里脊切薄片,用姜末、酱油、味淋和料酒腌上;鸡腿肉煎到金黄,和土豆、胡萝卜、洋葱一起炖进奶白色的酱汁里;鲑鱼撒上薄盐进烤箱,茶碗蒸的蛋液兑好出汁,滤过两遍,搁上虾仁、香菇和鸡胸肉,小火慢蒸
17:50,作业写完了。三个人把作业本收整齐,先后凑到厨房门口

哥哥,我们写完了,有什么要帮忙的吗。
端菜。

工藤依雨把四只盘子递出来
小心烫,依雪端炖菜,小优端茶碗蒸,利威尔,鸡块和姜汁猪肉归你。

四个人鱼贯进出,一盘盘菜端上餐桌。18:00,四双筷子在四个位置摆好,四碗米饭压得方方正正,四碗味噌汤热气腾腾,依次落座
餐桌中央是奶白浓郁的奶油炖菜,鸡腿肉和土豆炖得绵软,西兰花点缀其间;旁边是铺着切丝卷心菜的姜汁猪肉,肉片裹着棕亮的酱汁,香气扑鼻;盐烤鲑鱼皮焦肉嫩,配着一小碟萝卜泥;四只茶碗蒸嫩得像布丁,揭开盖子还轻轻晃;金黄的玉子烧切成整齐的厚块,唐扬鸡块堆成小山,芝麻拌菠菜翠绿清爽,旁边配着一碟腌萝卜
“我开动了。”四个人齐声说
工藤依雪舀了一勺奶油炖菜送进嘴里,眼睛瞬间弯成了月牙

好吃,就是这个味道。
她鼓着腮帮子,含糊不清地说

小时候哥哥第一次学做奶油炖菜,把面粉炒糊了,整锅都是苦的,姐姐偷偷倒了,还骗我们说是新口味。
那时候我6岁。

工藤依雨面无表情地夹了块玉子烧放进她碗里
堵上你的嘴。


嘿嘿。
工藤依雪笑得肩膀直抖
工藤依优舀了一勺茶碗蒸,嫩黄的蛋羹在勺子里轻轻晃,他小口吃下去,黑眼眸柔和下来

跟妈妈做的味道,越来越像了。
他轻声说
餐桌上安静了一瞬。工藤依雨看着弟弟,伸过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喜欢就多吃点,锅里还有。


嗯。
工藤依优低下头,耳根有点红,扒饭的动作却快了
利威尔安静地吃着自己那份姜汁猪肉。肉片腌得入味,姜香压住了肉的腥气,卷心菜丝切得粗细均匀,冰过,爽脆清甜。他吃饭的动作不快,却极干净,碗里的饭一粒不剩,盘子里的菜码放得整整齐齐,连汤汁都没溅到桌上
味道怎么样。


刚好。
利威尔端起味噌汤喝了一口,给出了他的最高评价

姜再多一点也行。
下次给你加倍。

一家人正吃着,玄关处的门铃忽然响了,叮咚,叮咚,紧接着是敲门声,不轻不重地砸在门板上
餐桌上的四个人同时停了筷子
工藤依雪皱起鼻子

这个点,谁啊。

我去看看。
利威尔放下筷子起身,走到玄关,没有立刻开门,先隔着门问了一句,声音不高

谁。
门外安静了半秒,一个又软又甜的女声立刻贴了上来,甜得发腻

利威尔?是我呀,念漪。我和哥哥路过这边,想来看看小雨,我们走了一天,又累又饿,饭都还没吃呢。小雨在吗,能不能让我们进去坐坐呀。
叶知珩的声音紧跟着响起,带着股理直气壮的懒散

开门啊,都是老同学了,别这么不给面子。我们知道工藤依雨在里面,饭香都飘出来了。
利威尔站在门后,灰蓝色的眼睛一点点冷下去。他想起上一次,也是这样一顿饭,这两个人不请自来,筷子在菜里乱翻,汤汁洒了满桌,把两个小时的心血搅得猪食不如。他的目光扫过餐厅里那一桌热气腾腾、码放整齐的菜,脸色沉得能结出霜来
他转身走回餐厅,拉开椅子坐下,重新拿起筷子,言简意赅

蹭饭的。

不会是阮念漪和叶知珩吧。
工藤依雪脸上的笑没了

嗯。
利威尔夹起一块鸡块

上一次的菜,就是被这两个糟蹋的。工藤依雨做了两个小时,他们五分钟搅得满桌都是,还挑三拣四。

利威尔哥跟我们说过。
工藤依优小口喝着味噌汤,黑眼眸平静无波

那就别开。

哥哥做的饭,凭什么给那种人吃。
工藤依雪鼓起腮帮子,把一块炖土豆塞进嘴里

我们吃我们的。
工藤依雨自始至终没回头看玄关一眼,他给利威尔添了半碗味噌汤,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吃饭,菜要凉了。

门外的敲门声又响了几轮,一开始还装着客气,到后来渐渐带上了急躁,阮念漪的声音隔着门板飘进来,一声一声“小雨”,喊得九曲十八弯。四个人充耳不闻,该盛汤的盛汤,该添饭的添饭,连小白都只是抬头朝门口的方向瞥了一眼,又埋头啃自己的猫粮
敲了十来分钟,门外终于没了动静,却也没有走远,廊灯下隐约还立着两道影子
吃饱喝足,工藤依雪和工藤依优主动收拾碗筷。工藤依雨站起身,双手在胸前轻轻交叠,乳白色的圣光亮起,他低声念诵,声音清润,在餐厅里散开


以圣神之名,纯净的风与水之精灵啊,请聆听我的祈愿。涤去油污,洗净尘埃,让碗碟归位,让灶台重光,让一切沾染烟火之物,重归洁净——圣净·涤尘。

光芒里,餐桌上的碗碟自己轻轻浮起,鱼贯飞入厨房,水龙头自行拧开,清流转眼间汇成一股灵巧的水涡,卷着碗筷逐一冲洗,油污寸寸剥落。工藤依雪笑着抬手,浅蓝的发丝随着暖风轻轻扬起,一道温驯的热风从她掌心吹出,把洗净的碗筷烘得干爽发亮。工藤依优也抬起手,一道细流卷着抹布,把餐桌和灶台擦得光可鉴人,最后连油烟机上那点薄油星都没放过
利威尔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到底还是没忍住,抽了块干净抹布,亲手把橱柜的把手又擦了一遍

魔法擦过的,你还不放心。
工藤依雪歪头看他

自己擦一遍,踏实。
利威尔面无表情地把抹布洗干净,叠成方块晾好
工藤依雨看着这一幕,眼底漾开一点浅淡的笑意。他走到厨房一侧的实木茶柜前,拉开柜门
柜中灯火一亮,整整齐齐码着一排又一排的茶罐与咖啡豆,深色的、浅色的、铁罐的、瓷罐的,标签朝外,排列得一丝不苟,全是工藤黎月一箱一箱往工藤宅寄的
想喝什么,自己挑。

工藤依雨侧过身
我姐买的,放着也是放着。

工藤依雪和工藤依优立刻凑了上去,利威尔也走过去,目光落在最上层那一排红茶罐上,一个一个看过去
这一排是红茶。

工藤依雨随他的目光介绍,手指依次点过
这罐是印度大吉岭的夏摘茶,第二次采摘的,带着麝香葡萄一样的香气,行里人叫它红茶里的香槟,最适合什么都不加,纯着喝。旁边是阿萨姆,麦芽香浓,汤色深,煮奶茶最好。再过去是锡兰乌瓦,清爽干净,泡好以后杯沿有一圈金色的光环。这罐是中国的祁门红茶,祁门香,闻着像花,又像果子,还带一点蜜味。这罐是正山小种,松烟熏过,入口有桂圆汤的味道。这两罐是调味茶,格雷伯爵,加了佛手柑油;英式早餐茶,是几种红茶拼的,味浓,醒神。

他又指向下面几层
白茶是白毫银针,满罐子都是芽头,披一层白毫,清淡养人。乌龙有安溪铁观音、武夷大红袍,还有一罐东方美人,蜜香重。绿茶是西湖龙井和碧螺春。花茶在这边,茉莉银针和玫瑰花茶。

最右侧一格,摆的是一排日本茶,标签上是工整的日文
煎茶是日常喝的,清爽;玉露最金贵,茶树采茶前要盖帘子遮光,鲜甜味全闷在叶子里,水温高不得,六十度上下才好;冠茶也遮过光,味道在玉露和煎茶之间;抹茶是碾成粉的,要用茶筅打;番茶用的是粗老叶,烤过,香,不影响睡觉;茎茶泡的是茶梗,清清甜甜。

工藤依雪的目光早被那罐玫瑰花茶勾住了,玻璃罐里,一朵朵深红的干玫瑰蜷着,旁边还配着几朵法兰西粉玫瑰

我要这个,玫瑰花茶,看着就香。
她把罐子抱进怀里,又回头冲工藤依优眨眼

小优,你呢。
工藤依优的手指落在玉露的茶罐上,轻轻顿了顿

玉露。
他声音轻轻的

想喝这个。
眼光好。

工藤依雨把罐子取给他,又看向利威尔
你呢,看中哪款了。

利威尔的目光一直停在那罐大吉岭夏摘上。罐子是深绿色的铁罐,标签上印着喜马拉雅山麓的茶园,他伸手把它取下来,指腹在罐身上摩挲了一下

这个。

你说,纯着喝最好。
有眼光。

工藤依雨笑了一下,接过罐子
走,泡茶。小雪,你烧一壶九十度的水,泡玫瑰。小优,玉露娇,我给你晾水,六十度,高一点都不行。利威尔,茶具在第二层,你帮我温壶,大吉岭九十五度,闷四分钟,计时。

“好。”三个人齐声应下
工藤依雪踮脚接了纯净水,坐上水壶,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温度显示。工藤依优把玉露茶叶从罐里舀出来,一钱一钱地称,认真得像在做实验。利威尔把白瓷茶壶和四只杯子用热水逐一烫过,擦得连一滴水痕都没有,又拿过手机,按下秒表
工藤依雨自己则走到另一台机器前。那是一台银黑色的意式咖啡机,旁边的密封罐里装着工藤黎月寄来的咖啡豆,一罐罐贴着标签:牙买加蓝山一号,巴拿马瑰夏,夏威夷科纳,还有一罐印尼的猫屎咖啡。他取出蓝山豆子,磨豆机低声嗡鸣,深烘的香气一点点漫开,压粉、萃取,深褐色的咖啡液带着金棕色的油脂,缓缓注进白瓷杯里

哥哥又喝咖啡。
工藤依雪回头看了一眼,小声嘀咕

每次熬夜看侦探小说,全靠咖啡吊着,说了也不听。
就一杯。

工藤依雨端着咖啡杯,语气平平
下午用了一天的归真术,晚上怕睡太沉,喝点提神。


那也不能天天喝。
利威尔把泡好的大吉岭倒进他的杯子,又把那杯咖啡往远处挪了半寸

今晚11点前睡,咖啡喝半杯。
工藤依雨看着他,没反驳,端起红茶抿了一口


四杯饮品终于上了客厅的茶几。利威尔的大吉岭汤色橙红透亮,他依旧是那个姿势,手掌从上方覆住杯口,手指环扣杯沿,端到唇边小口啜饮,茶汤入口,先是清苦,随后麝香葡萄似的回甘在舌尖慢慢散开,他眉峰几不可察地舒展开
怎么样。


好茶。
利威尔放下杯子,给出两个字,又补了一句

比我以前喝的那些碎末强。
工藤依雪的玫瑰花茶泡在玻璃壶里,花朵在热水中一瓣瓣绽开,汤色是温柔的粉金,她捧着杯子嗅了嗅,满足地眯起眼。工藤依优的玉露是浅浅的青绿,他抿了一小口,鲜爽的清甜漫开,黑眼眸亮了亮,安静地又喝了一口
四个人在沙发上坐定,小白跳上茶几,闻了闻每个人的杯子,被工藤依雨轻轻按开,只好团成毛球卧在他腿上

说起来,今天可真解气。
工藤依雪抱着茶杯,蓝眼睛弯成月牙

利威尔哥上午那一巴掌,我在后排听得清清楚楚,脆生生的,阮念漪整个人都傻了。

我打叶知珩那几下,他脸肿得像发面馒头。
工藤依优小口喝着玉露,语气平静

按在桌上的时候,他还想挣,没挣开。
小雪力气大,随我。


打完我回去洗了三遍手。
利威尔面无表情地补充

那人脸上的粉,蹭了我一手。
工藤依雪噗地笑出声,差点把茶喷出来

食堂那段才好笑。
她笑了一会儿才接上

自己往菜里丢虫子,监控拍得清清楚楚,教导主任脸都绿了。我看他们今天那三千字检讨,没个半夜写不完。

叫家长了。

放学的时候,我看见阮家的车停在校门口,她妈进去的时候脸色特别难看。

自找的。
利威尔吐出三个字,端起红茶
几个人又聊起黑羽快斗和工藤新一那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聊起英语课上老师点叶知珩起来读单词、他一个都不会的窘态,聊起下午社团招新时,魔术社的人追着黑羽快斗跑了半层楼。客厅里笑声一阵接一阵,灯光暖黄,茶香袅袅
聊到一半,工藤依雪忽然凑近些,认真地看着利威尔

利威尔哥,我问你个事,你不许生气。

问。

你以前,是做什么的呀。
她歪着头

我哥不说,我们也不敢多问,就觉得你特别厉害,跑步快,身手好,站着的时候背挺得特别直,像电视里那种军人。


利威尔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一下,他望着杯中晃动的茶汤,过了几秒,才淡淡开口

当兵的。

在很远的地方,打过很多年的仗。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没了,最后仗打赢了,我也不打了。
他说得简单,客厅里却静了一瞬。工藤依雪意识到自己问重了,有些慌

对不起,利威尔哥,我不是故意……

没什么不能提的。
利威尔打断她,语气很平

都过去了。现在这样,挺好。有干净的屋子,有茶,有饭,有人说话。
他说着,侧头看了工藤依雨一眼。那一眼很短,却比他说过的所有话都重
工藤依雨迎着他的目光,冰封似的眼底化开一片温柔的暖色,他把茶几上那碟小点心推到利威尔面前
以后都是这样的日子。

仗打完了,就好好活着。


嗯。
利威尔应了一声,拿起一块仙贝,慢慢嚼
工藤依雪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凑到工藤依雨耳边,用自以为很小、其实全客厅都听得见的声音说

哥哥,利威尔哥对你真好,你可要抓紧呀。
小孩子家家,胡说什么。

工藤依雨耳尖微红,伸手把她的脸推开

我16了,不小了。
工藤依雪笑嘻嘻地躲开工藤依优拉她的手

利威尔哥,我哥这个人,看着冷,心最软,他就是不爱说,你多担待。

我知道。
利威尔答得坦然,放下茶杯,认真地看着她

他是什么样的人,我看得清。你们放心。
这一下,连工藤依优都抬起了眼,黑眼眸里浮起一点笑意,他举起自己的玉露杯

那就说定了,利威尔哥。

说定了。
利威尔抬起红茶杯,跟他轻轻碰了一下。工藤依雨别过脸,假装去看窗外,耳根的红却一路漫到了银发底下
就在这时,客厅朝院子的那扇窗外,闪过一道鬼鬼祟祟的影子。一张脸贴在玻璃上,朝里张望,正是阮念漪。她和叶知珩不知什么时候摸到了工藤宅外,院子门没锁,两个人竟绕到了窗根底下。隔着玻璃,她看见四个人围坐喝茶,灯火暖黄,笑语不断,那画面越温馨,她脸上的表情就越扭曲,抬手就要敲窗
利威尔的眼神瞬间冷了


他起身,几步走到窗前,动作干脆利落地“唰”一声拉上了厚厚的窗帘,把那张脸严严实实挡在了外面。窗外的敲玻璃声闷闷地响了两下,他回身,按下了墙上的安防按钮,院子门自动落锁,又顺手把客厅其余几扇窗帘一一拉好

要不要报警。
工藤依优放下茶杯,语气平静得像在问明天天气
不用。

工藤依雨抿了口咖啡
进不来,敲累了自己会走。真翻院子,安保会通知保安公司,三分钟到人。


再不走,我出去请他们走。
利威尔坐回沙发,语气平平

这次不止一巴掌。
你今天手不是刚洗干净。

工藤依雨看他一眼
别为了这种人再洗三遍。

利威尔“嘁”了一声,算是作罢,重新端起红茶。窗外的动静又持续了一会儿,断断续续地拍了几下门,终于,脚步声远了,廊灯下的两道影子也消失在夜色里

走了。
工藤依雪掀开一条窗帘缝确认,拍了拍手

活该,白跑一趟。
夜渐渐深了。四个人又聊了很久,从学校的功课聊到工藤黎月下个月要回日本开会,从利威尔第一次用自动贩卖机差点把机器拆了,聊到小白上周把逗猫棒甩上了吊灯。茶添了一轮又一轮,咖啡壶见了底,那碟仙贝也空了
22:00,工藤依雨起身收杯子
都去洗漱,明天还要上课。小雪,你的毛巾在卫生间第二个柜子,小优,你的睡衣我放你床头了。


知道啦,哥哥。
三个人先后去洗漱。浴室的水声一阵接一阵,工藤依雨把茶具洗净,倒扣沥干,茶叶罐按原样摆回茶柜,标签朝外,分毫不差。利威尔洗完出来,路过厨房,看见他还在擦台面,停下脚步

咖啡别再续了。
就早上那杯,早喝完了。

工藤依雨把抹布洗干净晾好

嗯。
又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水果糖放在流理台上

睡不着含这个,甜的,比咖啡管用。
说完他就转身上了楼,像是怕被人看见耳尖的颜色。工藤依雨拿起那颗糖,在指间转了半圈,低头笑了一下,很轻,却真
22:40,走廊里的灯一盏盏熄了
工藤依雪抱着自己的枕头,临关门前还探出头

哥哥晚安,利威尔哥晚安,小优晚安。

晚安,小雪姐。
工藤依优的声音从隔壁传来

晚安。
利威尔站在客房门口
晚安。

工藤依雨站在自己卧室门口,怀里抱着跟上来的小白
都盖好被子,夜里凉。

一扇扇门轻轻合上。工藤宅沉入了安静的夜色里,只有走廊尽头留了一盏夜灯,暖黄的一小团,照着这个重新热闹起来的家
卧室里,小白团在枕头边打起了小呼噜。工藤依雨靠在床头,翻开侦探小说看了不到半小时,就想起流理台上那颗糖,又想起利威尔那句“11点前睡”,他合上书,关了灯,当真没有再熬夜
走廊另一头,利威尔躺在干净清香的被子里,听着隔壁均匀的呼吸声,灰蓝色的眼睛在黑暗里慢慢阖上
窗外月色正好,没有巨人,没有硝烟,没有敲不开的门和赖着不走的人
这一天,从下午三点半那清脆的放学铃声响起,直到深夜十点四十分最后一盏灯光熄灭,充满了欢声笑语与温馨圆满。而对于他们来说,在这个世界里度过的每一刻,都将是漫长而充满活力的日子,平凡却珍贵


在即将到来的篇章里,我们暂且话别,待到下回相逢,再续精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