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遮不住77

下午两点，财政部。

谢菀青刚处理完上午的活儿，正准备去茶水间倒杯水，苏姐又凑过来了。

“菀青，陪我去趟街上呗？我想买双鞋，一个人没意思。”

谢菀青看了看桌上的文件，又看了看苏姐那双期待的眼睛，笑着答应了：“行，陪你。不过得快点儿，四点前得回来。”

苏姐欢呼一声，拉着她就往外走。

两人出了财政部大门，往霞飞路方向走。路上苏姐一直念叨，说她先生最近出差了，家里冷清得很，没人陪她逛街。

谢菀青听着，偶尔插两句，心里却在想别的事。

苏姐这个人，是财政部的老科员了，比她早来好几年，人不错，热心肠，就是有点话多。不过这话多也有话多的好处，消息灵通。

“菀青，”苏姐忽然压低声音，“你听说了吗？最近上面可能要调一批人去苏州，说是支援那边的税务工作。”

谢菀青愣了一下：“没听说。”

苏姐左看右看了一下，凑近了她：“我也是听说的，不一定准。但你要是有机会，还是争取一下，苏州那边清闲，油水也多，比在上海成天应付这些乱七八糟的人强。”

谢菀青笑了笑，没接话。

苏州？她不能去，她不是专门为了工作来的。

而且唐山海在这儿，她就得在这儿。

苏姐见她不接茬，也不多问，拉着她钻进了一家鞋店。

谢菀青站在店里，看着苏姐一双一双地试鞋，心里却在想：苏州那边要是真调人，彭参事肯定会提前跟她说。没说，就是没这回事。

苏姐的消息，不一定准。

但她还是记下了这件事。

鞋店出来，苏姐心满意足地拎着两个盒子，谢菀青手里也拎了一个，她没忍住，也买了一双。

“你看看你，还说陪我，自己也买了。”苏姐笑着打趣。

谢菀青理直气壮：“我看上的那双正好打折，不买亏了。”

两人说说笑笑往回走，路过一家咖啡馆时，谢菀青眼角的余光瞥见一个身影。

一个女人。

那女人穿着深灰色旗袍，正低头搅拌面前的咖啡。她抬起头，看向往窗外的方向，正好与谢菀青的视线对上了。

谢菀青认出了她。

郭走丢。

火车上的往事涌上心头。

那年她砸了人，郭走丢凑过来说要做专访，惹得身后的唐山海笑了一声。听见那声笑，郭走丢目光一转看向他，忽然想起什么，眉毛一扬：“你凭什么切人家手指？”

唐山海没理她。

那时候郭走丢还是个风风火火的姑娘，眼睛里装不下事。现在不一样了，好像整个人都安静了下来。

但这不是全部，谢菀青又想起那年的谢家家事。

外公病重的电报是从重庆发来的。她接到消息时正在上海，连夜收拾东西往回赶，在渡轮上碰到了唐山海。

唐山海站在船舷边，身上有血，脸色苍白，像是在躲什么人。他们都认出了彼此。

“你怎么在这儿？”谢菀青问。

唐山海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后来谢菀青才知道，那天荒木惟的人在追他，他跳上渡轮，是唯一的活路。

谢菀青什么也没问，只是站到他身边，替他挡了半个身子。

渡轮开了很久。快到岸的时候，唐山海低声说了一句：“谢谢。”

谢菀青看着他，只是本能地想帮助他。

现在想想，有些事可能早就注定了。

后来外公还是走了，谢菀青没见到最后一面。丧事办完那天，大舅舅谢凛递给她一张报纸，上面是与二舅舅谢云舟的断亲声明。

二舅舅和三舅舅在上海吵翻了天，一个往东，一个往西，谁也拉不回来。

再后来，她做了一个梦，梦里二舅舅倒在血泊里，眼睛睁着，像是还有什么话没说完。她拼命跑过去，想抓住他的手，却怎么也抓不住。

醒来的时候，枕头湿了一大片。

那个梦之后，谢菀青就知道她必须得回上海。她得找到二舅舅，在他死之前，把他救回来。

三舅舅据说是跟着郭走丢走的，谢菀青托人打听过，没有消息，她也就不再打听了。

有些路，是自己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