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要开始做梦了……
谢菀青从记事起偶尔会陷入一些奇怪的梦境,如果梦醒后遗忘了倒还好,要是还记得,所谓的梦境就会出现在现实中。
这会她没由来的预感,梦又要来了。
她躺在座位侧着头靠着,车内的光和车外的暗交织,眼皮加重,如蝶翼般睫毛缓缓合上。
这次会是什么梦呢?
……
“嘭!”
谢菀青惊醒过来,额头砸在了窗上都没感觉到痛。梦里直面死亡的恐惧,让她恍惚觉得自己还没有醒过来。
分不清是汗还是外面的雨渗透进来了,她的后背冷汗津津,额头细密的汗珠浸湿了刘海和鬓角的头发。
因为车厢内传来的木仓声,场面满是混乱,加上外面又黑又下着大雨,人们心中的不安都放到了最大,即使是头等车厢也避免不了。
梦里的恐惧只是一时的,更重要的是现实,想起死亡的瞬间还有火车相撞,那么多的人,不管了,谢菀青缓过神来给自己鼓气。
她抱着的手拎皮箱就打算离开座位,能控制火车的只能是驾驶室,得去最后的那个车厢。
“青青,你要去哪?”
刘兰芝早在木仓声响起时就想叫在车上认识的孤身小姑娘过来。她身边带着一个丈夫安排的保镖阿大,怎么想都更安全,在谢菀清起身冲出去时连忙叫她。
“兰芝姐,到外面去,等到站!”谢菀青没时间解释只匆匆回了句。
大概都觉得头等车厢更安全,所以挤过来的人越来越多。
确实不能待在这里了,阿大皱着眉头挡在刘兰芝前面:“夫人,走!跟着谢小姐!”
……
“…上海南站…到了…”
随着广播里传来的声音,火车也停下了,车门打开,人群像无尽的水流,从破了道口子的水管迸出,看着猛烈,出去的仍是少数。
谢菀青回头看了一眼在车门口拥挤的人群,咬咬牙爬到一边的车窗上跳了下去。
铺天盖地的雨像利剑一样,小腿上传来隐隐的刺痛感,眼睛也被淋得睁不开,谢菀青只能把皮箱顶在头上勉强遮挡一点。
……
“喂!拉我一把。”
“啊!”
丽春偷了郭走丢的钱包差点被宋威廉的狗咬死,这会正绷着心神愣愣得看着风水轮流转的场景,突如其来的女声,吓得他尖叫一声抱头蹲在地上。
万金油停下了手中的短刃,被切掉手指的宋威廉还在杀猪一样的嚎叫,他的手下们也像快死的鱼似的在地上挣扎。
贵良和花狸顺着丽春的方向看过去,车窗外有个探头的少女。她浑身湿透,头发黏在额角和颈侧,面色在黑夜背景下苍白得像女鬼,额头一角红肿,狼狈不堪,唯有一双眼睛像雨后新山的露珠,澄澈灵动。
“喂!”
谢菀青实在没力气了,狼狈的不只是外表,见离得最近的瘦小艳丽少年被吓到,只能冲那个在抽雪茄的男人扬扬下巴。
这男人穿着雪白的衬衫,在这些人里面格外的显眼,绝对是能做主的人。
“拉我一下。”
唐山海愣了一下,鬼使神差的走了过去,居高临下的看着指使他的人,他一只手刚环上她的肩,她的手臂就顺势搭了上来。
唐山海微微用力就把人提了进来。
谢菀青落在地上后就留下了一声谢谢,等不及他松手,弯着腰转了半圈从过他的手臂下穿过,直冲到驾驶室,拉开门。
唐山海莫名的看了一下还没收回的手,雪白的衣袖上沾了些灰尘和水渍。
贵良很有眼色的掏出了手帕,唐山海拿在手上,慢条斯理的擦了擦手指,看向驾驶室。
谢菀青拎了很久的皮箱终于派上了用场,冲着里面的人的后脑勺就砸了过去,那人直接脸朝下晕了过去。
很实心的“咚”的一声,丽春感觉自己的后脑勺也在隐隐作痛,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
“呜……”车外面的一声汽笛声如同飓风伴随着钢铁怪兽擦过这辆火车,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听的格外清晰。
丽春吓得目瞪口呆,不由自觉的吞了一下口水。
谢菀青安心的坐在了地上,靠着车壁平稳呼吸,额头上,小腿处和手臂上的疼痛后知后觉,眼泪都要出来了。
从小到大就没这么惨过,梦里她被木仓击中眉心死掉,醒来后她好不容易冒着大雨躲过了,又碰到黑道上的持刀见血教训人,车尾里头还有个准备越轨开火车要死一起死的罪犯。
贵良看了少爷一眼,跨步过去,接过烟灰的那只手直接拎起那个人的头发。
是宋威廉的一个手下,不知道什么时候进了驾驶室,真是差点就糟糕了。
他转过头就看到花狸正冲着他挤眉弄眼。
贵良很难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因为少爷不仅蹲在了那个不好惹的少女面前,还把自己的黑色大衣披在了人家身上。可惜他只能看到少爷的后脑勺。
没关系,少爷一向很绅士。
谢菀青又冷又痛,额头鼻子眼眶都泛着红的,捏着披在身上的大衣。
大衣上雪茄烟的淡巧克力味夹杂着一种冷冽的木香冲击着她的嗅觉,有些莫名的侵袭感,但不算难闻,谢菀青侧头看着他警惕道:“谢谢?”
“不必客气。”
她的眼睫紧绷着垂下大半,只留着一点亮得发冷的瞳仁,像只竖着耳朵警戒的小猫,唐山海退后了一步,漫不经心似的问道:“你怎么知道那里面有人?”
他的目光深邃如静潭,从容不迫,谢菀青垂下眼睑又猛然抬眸对视,装作开玩笑一样:“在窗外看见了。”
很敷衍的借口。
谢菀青不知道他信没信,可能觉得不怎么重要吧,他也没有再追问,只点点头,笑了一下,轻声对她说:
“该下车了。”
……
谢菀青裹紧大衣,被郭走丢热心的扶着走向出口处,丽春拎着她的小皮箱,像一只小雀鸟似的跟在一旁,唐山海一行人不紧不慢的走在后头。
郭走丢边走边夸赞她的行为,甚至打算为她做个采访,谢菀青回过神来扯着嘴角,表示敬谢不敏,身后传来一声轻笑,让她的脸颊有点烧红。
那声轻笑也吸引了郭走丢的注意力,她想起刚刚的事情回头质问他们:“你们是谁?怎么可以切别人的手指头?”
郭走丢是大美日报的记者,丽春就是偷了她的钱包,被宋威廉围堵威胁,唐山海让人切掉了宋威廉的小指解救了丽春。
唐山海没有回答,临近分别时才看了一眼郭走丢,“我是谁,并不重要。”
郭走丢:“那什么是重要的?”
“重要的是,离上海远点,越远越好。”
“那你呢?”
这样身份可疑的人,谢菀青不觉得他有立场告诫别人。
“想要劝告别人,前提是自己会做到。”
他似乎没想到会被反问,有些诧异,嘴角扬起一抹轻微的弧度,“所以我会付出一些代价。”
没等她反应,他又轻描淡写的说:“而最大的代价,不过是个死。”
谢菀青心里像被猛击了一下,愣在原地。
她想她需要收回狭义的看法,因为这个男人绝对不会是道上的,他更像是个军人,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剑。
隔着站台低洼处的积水,他们分别坐上了不同方向的吉普车,车子很快行驶擦过,转瞬就沉入夜色看不见了。
作者今天不想写了,放一个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