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四十分,清乡大会落幕,各方要员陆续离场。
影佐将军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一群日本军官,经过毕忠良身边时脚步未停,侧目朝他点了下头。
毕忠良躬身目送。李默群走得更慢些,他的目光在不远处正在收拾文件的谢菀青身上,停留了一瞬。
谢菀青似有所感,抬起头,与他对上,轻轻点头。
李默群也点了下头,不再看,继续往前走,路过毕忠良身边时,说道:“晚上十点,到我那儿。”
毕忠良点头:“是。”
人群渐散,会场很快就空了下来,彭参事正与一位司长交谈,谢菀青不远不近的跟在后面。
走出会场大门时,夕阳正沉到西边,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六点二十分,76号。
毕忠良下车时,刘二宝已经等在门口。
“处座,曾树的尸体还在办公室,没动过,弟兄们在外面守着。”
毕忠良没说话,径直往里走。
二楼走廊尽头,曾树的办公室门口站着两个行动队员,看见毕忠良过来,立刻立正。毕忠良摆了摆手,推门进去。
曾树歪倒在桌上,头趴着,脖子上的伤口已经发黑了,桌面上的血也早干透了。桌上的文件散落了一地,有些压在他的胳膊下面,有些掉在椅子的周围。
毕忠良走过去,蹲下身。
文件散落的位置太均匀了,像是被人拿着随手撒下去的。
他没动那些文件,只看了看曾树的手。指甲干净,指缝里没有皮屑和血迹。说明没有反抗,是直接被人从背后捂住嘴,一刀毙命。
干净利落。
毕忠良站起身,环视四周,窗户关着,门锁完好,没有外人闯入的痕迹。
他曾经经手过的那些军统的案子,也是这样,不拖泥带水,不留多余的东西。
最后看了一眼曾树的尸体,毕忠良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在门口的刘二宝迎上来:“处座?”
“陈深在哪儿?”毕忠良脚步不停。
“应该还在楼下,苏三省那边的事还没完。”
毕忠良抬脚往楼下走。
一楼的值班室里亮着灯,陈深正靠在桌边,手里拿着一份名单,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处座。”
毕忠良在椅子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陈深把名单放下,坐过去。
“曾树的现场你去看过没有?”
“路过瞄了一眼。”陈深掏出烟,在手里转着,“没进去。”
“说说。”
陈深把烟叼上,没点,“门锁是好的,窗户关着,没打斗,死得干净,不像是生手干的。”
毕忠良看着他:“还有呢?”
陈深想了想,拿下了嘴里的烟:“文件撒了一地,那撒法……”他顿了一下,“不太对。”
“怎么不对?”
“像有人故意撒的。”陈深把烟在桌面上磕了磕,“想让人以为进来找过东西。”
毕忠良没接话,沉默了几秒,忽然问:“你今天和唐山海碰了几次头?”
陈深抬起眼,目光没躲:“三四次。凌晨布防碰了一次,后来他巡查我盯外围,中间遇上两回。最后苏三省那边,我追过去的,他开的枪。”
“他开枪的时候你在哪儿?”
“十几步外,刚爬起来,身上还带着火。”陈深指了指自己袖口,“烧了个洞。”
毕忠良看了一眼,袖口确实有焦黑的痕迹。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处停下,继续问:“苏三省死了,曾树也死了。你觉得这两件事有没有关系?”
陈深靠在椅背上,手里的烟转了两圈:“老毕,这话我不敢瞎说。苏三省是你让我盯的,曾树是死在自个儿办公室里的。硬要扯关系,也就一个,他们都是76号的人。”
毕忠良没回头,推门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