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二宝出去后,不到三分钟,留守76号的阿四从侧门进来。
他快步走到毕忠良身后,俯下身,低声道:“处座,曾树死了。早上十点一刻发现的,死在办公室里,被人抹了脖子。现场没有翻动的痕迹,但弟兄们不敢动,等您回去处置。”
毕忠良端着茶杯的手微动,他点了点头,阿四会意,退后两步,转身从侧门离开。
曾树死了。
十点一刻发现的。
毕忠良把茶杯送到嘴边,慢慢喝了一口早就凉透了的茶。
发现的,不是死的。
那么凌晨死的可以,昨天晚上死的也可以,甚至今天早上天快亮时死的也不是没可能。只要没人看见,只要尸体凉了,谁能说得准?
毕忠良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他想起凌晨四点接到苏三省逃跑的消息时,他确认过的,陈深和唐山海在大会现场布防。曾树如果是凌晨四点左右死的,那陈深和唐山海都有不在场证明。
可如果曾树是更早死的呢?比如凌晨一两点?那时候唐山海在哪儿?在谢公馆睡觉?陈深在哪儿?在家里?没人能证明。
但也没人能证伪。
曾树的死和苏三省的逃跑挨得太近了,近的让毕忠良忍不住把这两件事联想到一起。
可这又能想到什么呢?苏三省跑了,曾树死了,这两件事之间有什么关系?
曾树现在是苏三省的人,苏三省倒了,曾树就死了,从表面上看,像是有人要灭口。
可灭口的人是谁?
苏三省自己?他已经跑了,没必要。
苏三省的仇家?太多了。
正想着,侧门再次打开,刘二宝快步进来。
他走到毕忠良身后,小声汇报:“处座,我去看了。苏三省死在工棚里,是唐队长开的枪。”
毕忠良侧过头看他,“你看到了?”
“不是,是陈队长说的。我到的时候他和唐队长都在,看见我过去,他直接说的。”
毕忠良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刘二宝退到一旁。
毕忠良重新看向台上,仿佛在专心听讲。但他的脑子里,两件事又被慢慢拼到了一起——
曾树死了,苏三省也死了。
一个死在办公室里,被人抹了脖子,没有翻动的痕迹。一个死在工棚里,被唐山海一枪毙命,陈深亲眼看着。
手指又敲起了扶手。
毕忠良想起凌晨那个电话,想起陈深今天的一举一动,想起那句“唐队长开的枪”,像是早就准备好要说给他听的。
陈深今天,太顺了。
顺得像是排练过。
可排练的人是谁?陈深自己?还是唐山海?
毕忠良不知道。
他只知道,苏三省死了,死在唐山海枪下。影佐将军临走时回头看了一眼——那一眼落在谁身上,他没看清,但他知道,影佐将军看的是这个方向。
李默群晚上还要叫他过去。
是问罪?是问功?还是什么都不问,就让他坐着,看他怎么开口?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现在什么都不能做。
曾树的死,没有翻动痕迹,没有目击者,没有线索。他拿什么查?苏三省的事,唐山海立功了,影佐将军看了,李默群要叫了。他拿什么动?
他只能坐着,只能把这杯凉透的茶一口一口喝下去。
不远处,谢菀青正低着头替彭参事添茶水。
彭参事微侧着脸,低声道:“刚刚枪响了。”
谢菀青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侧门方向。那边有特工部的人快步进出,她收回目光,轻轻“嗯”了一声。
彭参事接过茶,轻轻地说了一句:“听见了就好。”
谢菀青知道这句话的意思——听见了,就当没听见。
她平静的翻着桌上的议程表,心跳却比平时快了些。三个月前,从发现苏三省开始查舅舅那天起,她和唐山海就一步步布这个局。
现在,结束了。
掌声在台上的人发言完毕后响起,所有人都跟着热烈地鼓掌。
没过多久,侧门再次打开。
唐山海走了进来,他走到自己的位置站定,看了一眼谢菀青,然后对上了毕忠良的视线,他微微颔首。
毕忠良点头。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杯冷茶的苦涩,已经从舌尖蔓延到了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