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76号特工总部,行动处。
唐山海刚结束了一个关于码头走私案的短会,门轴转动的吱呀声还在身后,迎面就碰上了腋下夹着卷宗,脚步匆匆的扁头。
扁头看见他,脚步明显一顿,脸上堆起了讨好的笑容,“唐队长,忙呢?”
“扁头,有事?”唐山海停下脚步。
走廊里空空荡荡,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打字机声响。
“没啥大事。”扁头摇摇头,却又凑近了半步,压低了声音,眼珠子警惕地左右瞟了瞟,“就是刚刚听到档案室的美娜随口提了一句,苏队长那边,不知从哪儿弄来一堆旧档案,说是要梳理规范,好像……对咱们处里以前经手的几个案子特别上心。”
他顿了顿,特意加重了语气,“尤其是那些跟物资和商贸沾边的老案子。”
说完,他观察着唐山海的脸色,又补充道:“我就是顺耳一听,想着唐队长您可能……心里有个数。”
唐山海眼神一闪,但面上纹丝不动,只平静道:“处里旧案多了,苏队长想梳理,就随他去,只要别耽误正经事就行。毕处长知道吗?”
“这……我可就不清楚了。”扁头挠了挠头,“不过苏队长现在劲头足得很,天天往档案室里钻。唐队长,您说,他这是不是……”
他话未说尽,但意思却很明显——苏三省在找茬,或者另有所图。
“做好自己的事,别的少打听。”唐山海打断他,语气却不算严厉,他伸手拍了拍扁头的肩膀,“谢了,扁头。”
这动作既有安抚,也划清了界限。
扁头脸上笑容更盛,连连点头:“应该的,应该的,唐队长您忙。”说罢,夹紧卷宗,快步离去。
唐山海看着他略显仓促的背影消失在了走廊拐角。
扁头这人,油滑世故,消息灵通,是76号内部信息网的一个节点。他主动透露这个消息,可能是单纯示好,卖个人情,也可能是受了什么人的暗示。
无论如何,这证实了苏三省正在采取更具体的行动。
查经济旧案——这既符合苏三省借树立权威,打击异己的路径,也极其阴险地指向了可能将唐山海与谢菀青进行某种“联想”的危险区域。
一些年代久远,记录不周全的案子,经别有用心之人的曲解和拼接,很容易制造出混淆视听的疑云。
他需要未雨绸缪。
唐山海回到办公室,关上门,走到了窗边,掀开窗帘厚重的一角。
外面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76号院子里光秃的枝桠和森严的岗哨。
唐山海拿起内线电话,手指在拨号盘上停顿了片刻,又放了回去。有些话,不能在76号的电话里说,哪怕是用内线。
今晚回家,必须和菀青仔细商量,统一应对口径,并提前清理可能存在的隐患。
正在这时,门被敲响了,不等他应声,陈深已经推门晃了进来,反手带上门,动作熟稔得像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在唐山海对面那张硬木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Ronson打火机在指间翻了个花,开门见山道:“听说苏三省在刨祖坟?”
“扁头跟你说了?”唐山海问。
“扁头那张破嘴,倒是传得快。”陈深无言,接着嗤笑了一声,“不过,还用他说?档案室那地方,现在都快成苏三省第二个窝了,美娜那帮小姑娘见了他跟见了鬼似的。”
他顿了顿,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模糊了他眼中的神情,瞧不出半分真实的心绪,“倒是,外面最近那几声枪响,挺是时候的。”
唐山海抬起眼睛,平静地迎上陈深的视线。他知道陈深指的是租界里那两个与76号往来密切的汉奸商人接连遇袭的事。
那是军统沪区残余潜伏力量,在贵良和万金油带领下,在他的默许和间接协调下,发动的一次有限的锄奸行动。
目标明确,行动迅捷,旨在震慑扰乱,并向重庆证明上海站仍有行动能力。
这是一步险棋,每一步都走在暴露的边缘。
“风声是紧了。”唐山海没有承认,但话里的默认彼此都心照不宣。他转动着手里的钢笔,“苏三省盯着旧案不放,外面又不平静,毕处长那边,压力不小。”
“可不是么。”陈深弹了弹烟灰,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老毕这两天看谁都像心里有鬼。苏三省倒是逮着机会,显得越发忠心耿耿,明察秋毫了。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