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菀青向他补充了牌局上的事,提醒他:“李默群更关心‘损失’。”
唐山海明白,他和陈深的报告就是一把刀,刀柄要递到李默群手里,刀尖要对准苏三省,但握刀和挥刀的,必须是他们自己。
他微微放松,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右手手指,有道擦痕在车内昏暗光线下一闪而过。
“手怎么受伤了?”谢菀青的视线定在那道擦痕上,伸出手轻轻的拂过伤痕边缘,触感微糙,带着微微的凉意,“刚刚我都没有发现,怎么弄的?”
唐山海因她这突然的触碰,手指蜷缩了一下,仿佛那道微不足道的擦伤此刻才传来真实的刺痛:“撤退时,车门夹了一下,没事。”
老是这样轻描淡写,谢菀青盯着他强调:“回去记得上点药。”
唐山海见她的目光,落在他手背的擦痕上时,眉头也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神里满是的关切。
“回去我给你上点药。”看他直愣愣的,不知道在想什么,谢菀青又重复了一遍,“沾了泥水,容易溃烂。”
唐山海的心脏,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仿佛被那团尚未散去的暖意包裹着,更沉实地搏动了一次。
他其实早已习惯将恐惧、疲惫乃至疼痛都锻造成武器或铠甲,在漫长的军人生涯里,几乎以为自己已百毒不侵。
是她告诉他,这身铠甲可以暂时卸下,也是她用细节和陪伴,一寸寸软化了他内里的冰层。
点滴连同过往的记忆,像是细微的暖流,调和着他奔波的劳顿、失败的郁气以及对未来更凶险博弈的预判,淬炼成了更为沉静和坚硬的决心。
唐山海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微微收紧,眼睛望着前方被车灯切割的雨幕,万千话语涌上,喉结微动,最终只是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前路依然危机四伏,但“回去”这个动作,忽然有了确切的重量和温度。
谢公馆的门在身后无声合拢,潮湿的雨夜被隔绝在外,门厅内暖黄的灯光下,陈培南和丽春早已候着,见他们进来,立刻迎上。
陈培南上前一步,无言地接过两人手中仍在滴水的黑伞,动作熟稔利落。
“小姐,姑爷,”他低声禀报,目光先看向谢菀青,随即向唐山海颔首,“按老规矩,部分人已经安顿好了。”
唐山海站在谢菀青身侧半步,一边脱去沉重湿冷的大衣,一边听着陈培南的话,他微微点了下头,在特工部他和陈培南相处时,就发现了他的效率极高。
陈培南口中的“老规矩”,是当年谢云舟麾下那套隐秘的流程,谢菀青也用过,丽春、贵良和万金油就是被这样救下来的。
逃过一劫的军统人员,大多自行分散隐匿,等待重组指令,剩下少数无处可去或身份尤为紧要的,才由陈培南接手庇护,他早年便经手过,如今不过是重操旧业。
交给他,谢菀青是放心的,但她深知人心难测,尤其是刚在鬼门关前走过一遭的人。
她脱下大衣递给丽春,目光却停留在陈培南脸上:“苏三省这次吃了大亏,绝不会善罢甘休,最近这些天,他会像疯狗一样,嗅着每一条可能的气味咬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