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专员最先反应过来,他放下酒杯,低声提醒:“是76号的人。”
钱大奎脸上的得意一下褪去了大半,他啧了一声,往旁边挪了挪,下意识地想把自己藏在人群里,日伪央行的人,谁也不想惹了这群凶残的特务们的注意。
特工部的人怎么会来?
谢菀青的心跳骤然加快,她轻轻瞥了一眼陈淮安,见他一瞬皱了眉头。
看来是意外,谢菀青随大流看向那群特务。
为首的男人穿着黑色短褂,一双眼睛转悠悠,像只嗅到腥味的猫,贪婪又阴仄地扫视着全场,在扫过这边时,还停顿了半秒。
谢菀青认识他,是毕忠良的手下刘二宝。
刘二宝弓着脊背,明明是谦逊的姿态,却掩饰不住着语气里带着的刻意嚣张:“例行检查,各位不必惊慌,配合就好。”
宴会厅里原本勉强维持的谈笑彻底消失,安静的压抑。好在,刘二宝就看了这边一眼,带人向另一边露台那里去了。
不是冲他们来的,谢菀青提起的心放了下来,端起酒杯装作饮酒。
钱大奎也松了口气似的拍了拍胸口,低声骂道:“这帮瘟神,真是阴魂不散,好好的酒局都搅和了。”
张专员凑到钱大奎耳边压低声音提醒他:“这刘二宝是毕忠良跟前的红人,最会察言观色,阴得很,小心祸从口出。”
“是是是。”钱大奎脸色红了又青,不爽的憋了回去。
李科长也白了脸,小声的补充信息:“最近租界那边查得紧,好像抓了不少重庆方面的人,估摸着是来跟总行的人通气的。”
张专员没接话,他的视线落在谢菀青身上,好奇的问:“听说谢小姐的丈夫在特工部?”
“张专员消息倒是灵通。”谢菀青脸上挂浅笑,说的模棱两可,没承认也没否认。
张专员却像是没听出她的敷衍,食指指节轻敲着桌面,语气意味深长:“特工部的人,可不好惹。尤其是毕处长跟前的红人,打交道可得……”
他的话没说完,露台那里发生了一阵争执,夹杂着几声清脆的巴掌声和刘二宝的骂骂咧咧,打断了两人之间的对话。
露台的动静吸引了宴会厅里人们绝大部分的注意,特务们也都围了过去。
正是脱身的绝佳时机。
谢菀青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借着身后盆栽的遮挡,对陈淮安递了个眼神。
陈淮安心领神会,立刻提高音量,故作关切地拦住正要跟去露台看热闹的钱大奎:“钱主任急什么,这种小场面,有刘队长在,还用得着咱们凑过去?”
这话成功绊住了钱大奎,也引开了张专员的视线,谢菀青装作不胜酒力的模样,脚步虚浮地往宴会厅洗手台走。
洗手台和厕所里还有人,但都静悄悄的不敢发出动静。谢菀青进了厕所,背抵着门,借着包里的小帽镜,从盘着的头发里抽出铁丝,攥进手心。
露台的吵闹声在这里都还清晰着,正好做掩护,她小心推开门,避着人,贴着墙壁溜出了洗手台,绕到走廊另一侧的临时休息室门口。
这里是供钱大奎休息的地方,谢菀青眼观四处,耳朵贴着门板听了听,确认里面没有动静后,才将铁丝缓缓插进锁孔,轻轻转动。
锁芯里传来几声细碎的“咔嗒”轻响,她的心跟着漏了一拍,却不敢用力过猛,只能小心的捻着铁丝慢慢调整角度,直到最后一声脆响落下。
锁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