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行同业酒会设在华懋饭店的顶楼宴会厅，华懋饭店“远东第一楼”的名头闻名中外，只要是讲究点格调的都会订在这。
大厅里水晶吊灯垂落如星河倒悬，折射的灯光晃得人眼晕，也不影响里头的觥筹交错，西装革履的男人们和衣着光鲜的女人们穿梭其间，低声谈笑。
陈淮安穿了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西装，领口系着一条暗纹的领带。他端着香槟杯穿梭在宾客之间，和银行的几个高管打招呼，嘴角挂着的笑容标准又真诚，
钱大奎这会正被围在中间，大着嗓门说着什么，眼角余光瞥见了刚进来的谢菀青。
谢菀青穿了那件杏色旗袍，身姿窈窕，她随手接过侍者递来的香槟，眉宇间带着闲适自在，对这些场面习以为常，一点也不像是别有目的的。
钱大奎冲身边的人摆了摆手，粗声大嗓地对她招呼：“谢小姐来啦！我还说呢，今天这场合缺了你可就没意思了。”
“早就听袁经理提过，说沈小姐不仅人长得漂亮，对银行金融业务也通透。”钱大奎哈哈笑着，伸手就要去握谢菀青的手，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
谢菀青心里厌恶，面上却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她微微侧身避开，顺势将手里的香槟递了过去：“钱行长客气了，我就是个外行，学了点皮毛，今天来主要是向各位前辈学习，见见世面。”
钱大奎见状收了手，咧开嘴，露出一口牙，与她碰了杯，“谢小姐，太过谦虚了，学了皮毛都让袁经理挨了一顿大的，真是家学渊源啊。”
“可不是嘛，谢小姐年纪轻轻就有这般能力，学得云舟一手。”国库局的李科长闻言跟着凑趣，他穿藏青色中山装，带着金丝眼镜，胸前的口袋别着钢笔。
大上海没有什么秘密，袁经理上周在证券交易所栽了跟头，被谢菀青下了套的事，早就成了他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张专员放下酒杯，摇着头啧啧道：“那老袁也是活该，平日里仗着手里的权限，净想着占便宜，栽在谢小姐手里，也是物归原主了。”
他梳着油头，穿浅灰色西装，隶属于掌管金融与产业调查的核心部门，目光落在谢菀青身上带着审视，调查处负责核查金融机构与人员信用，对人向来警惕。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只不过是看谁更技高一筹罢了，能力更强者才是他们最欢迎的。
谢菀青抿了一口酒，再次放低姿态，唇角的笑容恰到好处：“张专员过奖了，我不过是恰逢其会，算不得什么本事。”
“瞧瞧，这才叫真人不露相！”这让钱大奎更觉得受用，他笑着往谢菀青的酒杯里添了添，“我就喜欢跟你这种通透人打交道，不像有些人，本事不大，架子倒不小。”
说完他意有所指地瞥了陈淮安一眼。
陈淮安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并未反驳。
他心里清楚，在这群手握实权的人面前，律师的身份不过是依附的工具。即便他常年为他们处理金融纠纷、为商统会的物资结算提供法律背书，在钱大奎眼里，也终究是“没实权的耍笔杆子的”。
谢菀青心里明镜似的，钱大奎这话是故意敲打陈淮安，也是在给她递话，于是顺势打起圆场：“钱行长说笑了。陈律师的专业本事，我可是亲眼见过的，有他在就不会出纰漏。”
钱大奎不置可否，摆了摆手：“专业归专业，做人嘛，还是通透点好。”他又凑近谢菀青，压低声音，“你在周部长那真是大材小用了，什么时候想换地方了，我带你去发行局瞅瞅，给你留个好位置。”
言语间还跟谢菀青吹嘘发行局的油水。
李科长只想翻个白眼，这个大老粗，手下挖起领导的墙脚来了，心真大，谢家哪里会缺钱？跟着周部长不比跟他有前途的多？一时的冷板凳要坐不住，那才可惜了。
张专员呷了一口酒，老神在在的看戏。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水晶灯忽然晃了晃，门口传来一阵整齐的皮鞋踏地声。
原本嘈杂的谈笑声瞬间安静了，不少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往那边瞟。
作者写着写着好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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