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面悲悯者”那无声的尖啸如同亿万灵魂在同一瞬间被碾碎的哀鸣,化作实质的精神风暴席卷了整个回廊尽头!八道蕴含着“存在湮灭”概念的灰色光束,如同死神的凝视,瞬间跨越空间,锁定了四人!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
肖蛰沉首当其冲,他眼中厉色爆闪,灵魂深处那未愈的创伤在这一刻仿佛被彻底点燃,化作决绝的燃料!他不再有任何保留,将残存的所有精神力、意志力,乃至生命本源,疯狂灌注进「银阙」与「万黛踪」!
“给我……开!”
他咆哮着,并非斩向光束,而是将凝聚了【破障】、【斩业】、【净魂】多重概念的磅礴力量,化作一道并不炫目、却仿佛能切开世界本质的灰蒙蒙的原始剑罡,悍然迎向那道最粗壮的灰色光束!这是赌上一切、超越极限的一剑,剑罡过处,连回廊的忆晶壁面和流淌的极光都仿佛被“斩断”了存在,留下一道短暂的、虚无的轨迹!
“嗤——!”
没有爆炸,只有一种令人灵魂冻结的、仿佛两个世界相互摩擦湮灭的诡异声响!肖蛰沉的原始剑罡与灰色光束死死抵在一起,疯狂地相互消磨、湮灭!他持剑的手臂剧烈颤抖,虎口崩裂,鲜血瞬间染红剑柄,脸色惨白如金纸,灵魂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碎裂!但他眼神中的冰冷与决绝,却如同永不融化的寒冰!
几乎是同一时刻,须折臣发出了不似人声的、混合着极致痛苦与狂喜的尖啸!他不再追求“点杀”,而是将自身那纯粹的“死寂”剑意催发到极致,整个人仿佛化作了死亡的源头,黑色软剑舞动成一片吞噬一切的绝对黑暗领域,主动撞上了另一道灰色光束!
“嗡——!”
黑暗与灰光接触的刹那,那片空间仿佛变成了一个不断向内坍塌的黑洞,光线、声音、能量,乃至“存在”本身,都被疯狂地吸入、搅碎!须折臣七窍中都渗出了暗红色的血丝,卫衣被无形的力量撕扯出无数裂口,但他脸上那扭曲的笑容却愈发灿烂,仿佛正在享受这濒临毁灭的极致快感!他在以自身的“死亡”概念,强行中和、吞噬那“湮灭”的力量!
“真是……疯狂的赌注!”金十三低骂一声,脸上的玩世不恭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冷静与专注。他双手十指如同幻影般舞动,身前那庞大的金色立体法阵【万象归墟】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分解、重构!他不再试图完全“归墟”那灰色光束,而是将其引导、偏转,如同一个超负荷运转的精密仪器,将毁灭性的能量洪流强行“掰”向两侧,为身后的萧山颜和正在苦苦支撑的肖蛰沉、须折臣争取那微乎其微的喘息之机!他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片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紫色的眼眸中数据流如同瀑布般疯狂刷过,显然也到了极限!
而萧山颜,面对这超越了寻常“艺术”范畴的、纯粹的概念性毁灭攻击,他湛蓝色的眼眸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那不再是欣赏,而是一种遇到了终极挑战的、近乎虔诚的狂热!
“以悲悯为基,以绝望为刃……此乃……终末之美!”
他吟诵着,双手不再“拨动”,而是如同拥抱整个世界般猛地张开!【凋零艺术】的力量被他催发到了前所未有的境地!他不再试图“重构”攻击,而是以自身为媒介,将“叹息回廊”中弥漫的万古悲伤与绝望气息,以及那千面悲悯者散发出的“悲悯”意念,强行抽取、汇聚!
在他身前,一个巨大的、不断旋转的、由无数破碎记忆、凝固眼泪和灰色光束碎片构成的漩涡凭空出现!这漩涡散发着令人心碎的美丽与彻底的死寂,它疯狂地吞噬着射向萧山颜的灰色光束,并以其为“颜料”和“素材”,开始反向构筑!
一道更加庞大、更加凝实、蕴含着被“凋零艺术”强行赋予了“终末美感”的暗灰色水晶长枪,在漩涡中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聚成形!枪尖直指那尊千面悲悯者!
这是萧山颜的绝地反击,他将敌人的攻击与环境的哀伤,化作了自己的终极武器!
“就是现在!”
几乎在暗灰色水晶长枪成型的瞬间,金十三猛地暴喝!他强行将偏转的能量流再次扭曲,为那柄蕴含着恐怖“终末之美”的长枪,开辟出了一条短暂而笔直的通道!
肖蛰沉和须折臣也心领神会,同时爆发出最后的力量!
肖蛰沉怒吼着,将抵住灰色光束的原始剑罡猛地向前一推,硬生生将其逼退半分,创造出一丝空隙!
须折臣则狞笑着,将吞噬一切的黑暗领域骤然收缩,然后如同炸弹般猛地向一侧“引爆”,将纠缠他的灰色光束暂时炸开!
这一刹那的配合,妙到毫巅!
“去!”
萧山颜双手猛地向前一推!
那柄凝聚了回廊悲伤、悲悯者绝望、以及凋零艺术极致美学的暗灰色水晶长枪,发出一声洞穿灵魂的悲鸣,沿着金十三开辟的通道,撕裂空间,以超越思维的速度,悍然射向了千面悲悯者那由无数痛苦面孔构成的漩涡核心!
与此同时,肖蛰沉的原始剑罡、须折臣的死亡黑暗、金十三的归墟之力,也如同心有灵犀般,同时放弃了纯粹的防御,化作三道性质迥异却同样致命的流光,紧随水晶长枪之后,轰向了同一个目标!
四种截然不同、却都蕴含着规则级力量的攻击,在这一刻,于这悲壮而瑰丽的叹息回廊尽头,交织成了一曲毁灭的交响乐,狠狠撞上了那尊代表着此地最终绝望的守门人!
能量湮灭的光芒瞬间吞噬了一切。
是生?是死?
绝境中的奋力一搏,答案,就在那极致的光与暗之后。
湮灭的风暴缓缓平息,如同潮水退去,露出满目疮痍的战场。
回廊尽头的忆晶壁面大面积崩塌、碎裂,露出了后面扭曲的、如同血肉般蠕动的神殿本体结构。那原本瑰丽流淌的极光变得稀薄而黯淡,仿佛也在这场对轰中耗尽了能量。空气中弥漫着能量过载后的焦糊味、灵魂碎屑的冰冷气息,以及……一丝微弱的、却无比清晰的生机。
肖蛰沉重重地单膝跪倒在地,以「银阙」长剑死死支撑着身体,才没有彻底倒下。他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灵魂深处那仿佛彻底碎裂的剧痛,眼前阵阵发黑,鲜血顺着嘴角和虎口不断滴落,在苍白的水晶地面上洇开刺目的红。他几乎感受不到自己身体的存在,唯有那冰冷不屈的意志,如同风中残烛,却顽强不灭。
须折臣比他更惨,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骨头般瘫软在地,那柄黑色软剑脱手落在不远处,剑身上的死寂气息都黯淡了许多。他大口咳着暗红色的血块,卫衣被汗水与血水浸透,紧贴在身上,露出瘦削而伤痕累累的躯干。但他躺在那里,望着那片破碎的穹顶和黯淡的极光,却发出了断断续续的、沙哑而畅快的低笑,仿佛完成了一件无比满意的作品。
金十三勉强站立着,但身形也有些摇晃,他那骚包的花衬衫多了几处焦黑的痕迹,金丝眼镜彻底碎裂,被他随手扔掉,露出一双依旧闪烁着算计光芒、却难掩疲惫的紫色眼眸。他快速扫视着战场,评估着损失和现状。
萧山颜的情况稍好,但脸色也苍白得吓人,那双湛蓝色的眼眸失去了些许神采,微微喘息着。他看向那尊“千面悲悯者”原本矗立的位置——此刻那里只剩下一些不断逸散的、灰白色的灵魂残渣,以及一个缓缓旋转的、由被强行“凋零”和“归墟”后的能量构成的、短暂存在的奇异光晕。他的目光中带着一丝完成杰作后的满足,以及力竭后的虚脱。
那尊强大的守门人,在他们四人赌上一切的合击下,终于……被摧毁了。
寂静笼罩了片刻,只有几人粗重的喘息声。
然后,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那座悬浮的骸骨祭坛,以及祭坛中央,那口散发着乳白色氤氲气息的——安魂泉眼。
纯净、安详、蕴含着磅礴生命与修复之力的气息,如同甘霖般滋润着他们千疮百孔的灵魂与身体。仅仅是感受到这股气息,肖蛰沉灵魂的剧痛就缓解了一丝,须折臣的咳血也渐渐止住,金十三和萧山颜的精神也为之一振。
希望,就在眼前!
然而,还没等他们松一口气——
“咔嚓……咔嚓……”
一阵细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碎裂声,从四周那些崩塌的忆晶壁面后方传来!
只见那些裸露出的、如同血肉般蠕动的神殿本体结构上,突然裂开了无数道细小的缝隙!从这些缝隙中,钻出了无数细长的、如同阴影与记忆混合构成的、不断扭曲变幻的诡异蠕虫!
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身体由无数流动的、破碎的记忆画面构成,发出窸窸窣窣的、直接响在脑海中的低语,散发着贪婪、饥渴的气息,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食人鱼,朝着力竭的四人蜂拥而来!
“是‘记忆蠕虫’!”金十三脸色一变,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神殿的自愈机制……它们会吞噬一切受伤的灵魂和记忆,修补自身的损伤!”
这些蠕虫单体并不算强大,但数量无穷无尽,而且专门针对精神疲惫、灵魂受创的目标!对于此刻几乎油尽灯枯的四人来说,这无疑是雪上加霜,是比千面悲悯者更加绝望的绝境!
前有希望之泉,后有夺命虫潮!
真正的绝处逢生,考验的不仅仅是力量,更是意志与抉择!
肖蛰沉猛地抬起头,暗红色的眼眸中燃烧起最后的火焰。他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安魂泉眼,又看了一眼瘫倒在地的须折臣,以及同样消耗巨大的金十三和萧山颜。
没有时间犹豫!
他强撑着仿佛要散架的身体,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一把抓起地上的须折臣,将他的一条胳膊架在自己肩上,嘶哑地低吼道:“走!”
同时,他目光扫向金十三和萧山颜。
金十三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紫色眼眸中闪过一丝决断,他一把拉住身旁的萧山颜,两人同时发力,朝着那座骸骨祭坛冲去!
“拦住它们!”金十三头也不回地对着肖蛰沉喊道,同时双手再次凝结出微弱的金色光芒,勉强构筑起一个摇摇欲坠的小型【静滞领域】,挡在身后,试图延缓虫潮的速度。
萧山颜也强提精神,湛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厉色,双手虚划,将周围逸散的一些灵魂残渣和破碎能量强行聚拢,化作几面脆弱的、不断波动的记忆盾牌,护在两侧。
肖蛰沉架着几乎失去意识的须折臣,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灵魂的剧痛几乎让他晕厥。但他死死咬着牙,暗红色的眼眸死死盯着祭坛,凭借着顽强的意志,拖着须折臣,踉跄着向前冲!
身后,是如同黑色潮水般涌来的记忆蠕虫,它们撞击在金十三的静滞领域和萧山颜的记忆盾牌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啃噬声,领域和盾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破碎!
希望与死亡,仅有一线之隔!
几米的距离,此刻却如同天堑!
就在金十三的静滞领域即将彻底崩溃,无数记忆蠕虫即将淹没他们的瞬间——
肖蛰沉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用尽最后的力量,带着须折臣,猛地扑向了那口乳白色的安魂泉眼!
“噗通!”
两人同时跌入那温暖、纯净、蕴含着无尽生机的泉水之中!
与此同时,金十三和萧山颜也几乎在领域破碎的同一刻,纵身跃入了泉眼!
乳白色的泉水瞬间将四人淹没。
无穷无尽的记忆蠕虫涌到泉眼边缘,发出不甘的嘶鸣,却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阻挡,无法越雷池一步,只能在边缘疯狂地蠕动、徘徊。
泉眼之内,温暖的能量如同母亲的怀抱,包裹着四人疲惫、残破的身心。灵魂的创伤被迅速抚平、修复,枯竭的力量如同春回大地般开始复苏,连意识都仿佛沉浸在最深沉的安眠之中。
绝处……逢生。
然而,在这极致的安宁与修复之下,一丝若有若无的、更加古老、更加宏大的意志,仿佛因为这口核心泉眼的剧烈波动,而从神殿的最深处,缓缓苏醒……
新的危机,或许才刚刚开始。但至少在此刻,在这安魂泉眼的庇护下,他们赢得了宝贵的喘息之机。接下来的路,注定更加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