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风掠过屋檐,挂在廊下的风铃突然叮当作响。那是只铁皮做的蝴蝶风铃,翅膀上的漆掉了大半,露出底下锈迹斑斑的铁色——是沈玉薇当年用唱戏的旧头面架子改的,她说“蝴蝶会飞,风一吹就像在台上转圆场”。
张砚秋抬头看时,风铃的翅膀正撞在一起,发出的声音却不似往常清脆,倒像是卡着什么东西。他搬来梯子爬上去看,发现翅膀缝里夹着片干枯的玉兰花瓣,是去年落在上面的,被风吹得嵌进了铁皮的纹路里,成了风铃的一部分。
“难怪声音变了调。”他笑着把花瓣小心取下来,夹进外婆的旧账本里。账本翻开的那页,正好记着“玉薇借走胭脂一盒,换了半袋山楂干”,字迹旁边画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是外婆画的。
囡囡抱着个布包跑进来,布包上绣的牡丹都褪成了浅粉色,是沈玉薇绣了一半的帕子,后来给了囡囡当玩具。“阿秋哥,你看!”她把布包打开,里面是些碎镜片,“玉薇阿姨说,把这些粘在风铃上,能照出彩虹!”
张砚秋想起沈玉薇总爱在后台用镜片反射阳光,照得戏服上的亮片闪闪发亮,引得小徒弟们追着光跑。他接过镜片,一片片粘在风铃的翅膀上,阳光照过来时,果然在墙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舞台上的追光。
风又吹过,风铃带着镜片转动,光斑在账本上跳来跳去,正好落在“山楂干”三个字上。张砚秋忽然觉得,那些没说完的话,没绣完的帕子,没唱完的调子,其实都没消失——它们变成了风铃的声,镜片的光,在寻常日子里,悄悄陪着你。
廊下的麻雀被风铃吓飞了,却在不远处的槐树上落下,叽叽喳喳地叫,像在接风铃的调子。张砚秋靠在廊柱上笑,看光斑爬上屋檐,又滑落到院里的石板路上,像谁的脚步,轻轻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