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6.会议

黑色曼陀罗的议事厅里，烛火摇曳，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斑驳的石壁上，像一场无声的博弈。

敖子逸坐在首位，指尖反复摩挲着一枚褪色的玫瑰徽章，那是很多年前丁程鑫亲手给他别上的。他抬眼，目光扫过对面的姚景元和张真源，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决绝：“我想好了。”

姚景元握着茶杯的手顿了顿，墨绿色的茶汤晃出细小的涟漪。他早已从敖子逸眼底的红血丝里看出了答案，却还是问了一句：“想好了什么？”

“把阿大身体里的蚀骨虫取出来。”敖子逸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巨石投入静水，在另外两人心里掀起波澜。

蚀骨术的核心是蚀骨虫，一种寄生在宿主精神核心的微型异虫，靠吞噬情感与自主意识存活。取虫的过程凶险万分，成功率不足三成，稍有不慎，宿主就会变成彻底的白痴，连基本的生理机能都无法维持。

张真源猛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你疯了？取虫的风险有多大你不知道？一旦失败……”

“失败总比让他被鸦当成傀儡摆弄强！”敖子逸打断他，眼底翻涌着压抑的痛苦，“你们看看他现在的样子！眼神空洞，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鸦那个杂碎看他的眼神，你们难道没看见吗？再拖下去，阿大就算活着，也和死了没区别！”

他的声音带着失控的沙哑，胸口剧烈起伏：“我知道成功率低，但总要试试。哪怕只有一丝机会，我也不能让他毁在鸦手里。”

姚景元沉默了。他想起贺峻霖离开前，曾拉着他的手说：“景元哥，阿程他性子看着软，其实最倔，你得护着他点。”那时他没放在心上，直到丁程鑫真的变成现在这副模样，他才明白那句嘱托有多沉重。

“取虫需要特制的器具，还有……”姚景元顿了顿，声音艰涩，“需要有人引虫。蚀骨虫对施术者的气息最敏感，鸦绝不会同意。”

“我来引。”敖子逸毫不犹豫，“我和阿大从小一起长大，气息相融，或许能骗过虫体。”

张真源皱紧眉头：“就算取出来了，他恢复意识后呢？你忘了他现在的状态？记忆混乱，认知扭曲，他很可能……”

“很可能会回到马嘉祺身边，对吧？”敖子逸接话，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却异常平静，“那又如何？”

他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字字清晰：“至少他能自由呼吸，能笑能闹，能记得自己是谁。就算他心里装着别人，就算他再也不想看见我，也比待在这里，被鸦用指令牵着走，变成一具行尸走肉强。”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轻轻割在每个人心上。他们都清楚，敖子逸对丁程鑫的执念有多深，说出“回到马嘉祺身边”这句话，需要耗尽多少勇气。

张真源的肩膀垮了下来，重新坐回椅子上，指尖泛白：“需要我做什么？”他负责掌管黑色曼陀罗的药库，取虫用的器具和麻醉剂，只有他能弄到。

姚景元也放下茶杯，眼底的犹豫散去，只剩下坚定：“议事厅的密道可以直通丁程鑫的房间，取虫时我负责望风，鸦那边……我会想办法拖住。”他在首领身边多年，多少有些人脉，可以制造混乱掩护他们。

敖子逸看着两人，喉结滚动，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点了点头。千言万语，都藏在那句无声的“谢谢”里。

烛火噼啪作响，映着三人眼底的决绝。他们都知道，这个决定一旦付诸行动，就再也没有回头路。成功了，丁程鑫或许能重获自由，却可能永远离开他们；失败了，他们将永远失去那个曾在阳光下笑得像玫瑰一样的少年。

可比起看着丁程鑫被蚀骨虫和鸦彻底摧毁，他们宁愿赌这一把。

“今晚动手。”敖子逸站起身，将那枚玫瑰徽章紧紧攥在手心，“成败在此一举。”

姚景元和张真源同时点头，起身跟在他身后。三人的身影消失在议事厅的阴影里，只留下摇曳的烛火，在石壁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像一场即将破晓前的挣扎。

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对话，被躲在门外的一个黑影听了去。那人转身，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走廊尽头，朝着鸦的住处走去。

夜色，似乎更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