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曼陀罗的囚室区静得可怕,只有巡逻守卫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敲击着冰冷的石砖地,像在为笼中的困兽倒数。
丁程鑫坐在纯白房间的地板上,背靠着墙壁,粉白渐变的发丝垂落肩头,遮住了大半张脸。他保持着这个姿势已经很久了,眼神空洞地望着对面的墙壁,仿佛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鸦送来的营养液就放在手边,他却碰也没碰,只是机械地维持着呼吸,像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走廊尽头,敖子逸靠着墙,指尖夹着一支快要燃尽的烟。烟雾模糊了他的侧脸,却掩不住眼底的红血丝。他已经在这里站了整整一夜,听着房间里那片死寂,心脏像被钝器反复捶打。
“他还是没吃东西?”一道低哑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是姚景元。他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小碟樱花糕,油纸包着,还带着点微温。
敖子逸掐灭烟,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鸦给的营养液都没动。他现在这样……根本不需要这些。”
不需要食物,不需要休息,甚至不需要思考。蚀骨术将丁程鑫的身体改造成了最完美的执行机器,只保留了维持生命的最低需求,其余的一切,都被那道冰冷的指令覆盖。
姚景元看着紧闭的房门,叹了口气:“试试这个吧。”他将托盘递过去,“以前樱樱……贺峻霖总爱做这个给他吃,说他喜欢甜的。”
敖子逸的指尖颤了颤,接过托盘。木质的托盘带着点微温,像某种遥远的记忆。他想起很多年前,丁程鑫刚被带回黑色曼陀罗时,总是怯生生的,只有在吃到甜食时,冰蓝色的眼睛才会亮起来,像落了星光。
那时的他,还不叫宿姩,叫阿程。
敖子逸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房门。
丁程鑫没有抬头,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仿佛没听到开门的声响。
敖子逸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将那碟樱花糕放在他手边:“阿大,吃点东西吧。”
丁程鑫的睫毛动了动,空洞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波动,落在那碟粉白色的糕点上。
“指令:非必要物品,无视。”脑海里的冰冷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丁程鑫的视线移开,重新落回墙壁上,指尖蜷缩了一下,却终究没有碰那碟糕点。
敖子逸的心沉了下去。连樱花糕都没用了吗?那个曾经会因为一块糖就笑起来的阿大,真的被彻底困在那片黑暗里了吗?
他看着丁程鑫苍白的侧脸,忽然伸手,轻轻拂开他额前的碎发。指尖触到的皮肤很凉,像玉石,却没有温度。
“阿大,”敖子逸的声音放得极软,带着点近乎卑微的恳求,“哪怕只有一点点,你看看我好不好?我是三儿啊。”
丁程鑫的身体僵了一下,空洞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混乱,像平静的水面被投进了石子。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发出一声模糊的气音,又恢复了之前的死寂。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鸦的笑声:“看来我们的顶级杀手,还没完全变成木偶嘛。”
鸦走了进来,目光落在那碟樱花糕上,眼底闪过一丝阴鸷,随即又换上虚伪的笑意:“敖子逸,首领叫你过去一趟,关于银鸢尾余党的清理任务。”
敖子逸没动,只是死死盯着鸦,眼神里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他知道,鸦是故意的,故意在这个时候打断,故意要彻底掐灭丁程鑫那点微弱的波动。
“怎么?不想去?”鸦挑眉,语气里带着威胁,“还是说,你想违抗首领的命令?”
敖子逸咬紧牙关,最终还是站起身,深深看了丁程鑫一眼,转身跟着鸦走了出去。他知道,现在还不能和鸦撕破脸,他还需要时间,需要机会。
房门被关上的瞬间,丁程鑫忽然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那块樱花糕。
粉白色的糕点很软,带着淡淡的甜香,像某种被遗忘的温暖。
“指令:禁止接触无关物品。”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更强烈的威压。
丁程鑫的手猛地缩回,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像是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可几秒钟后,他又缓缓抬起手,这一次,指尖紧紧攥住了那块樱花糕,力道大得几乎要将糕点捏碎。
粉白色的碎屑从指缝间漏出来,落在纯白的地板上,像落了一场细碎的雪。
丁程鑫低着头,没人看到他空洞的眼底,闪过了一丝极淡的、近乎透明的泪光。
而门外,敖子逸跟着鸦走在走廊里,脚步沉重。他不知道,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那片看似坚不可摧的黑暗里,已经裂开了一道微小的缝隙,有光,正从那道缝隙里,一点点挤进来。
这场与蚀骨术的较量,还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