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像是沉在水底,能听到水面上模糊的声响,却怎么也浮不上去。
他们把“我”关进了房间,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像个精致的牢笼。鸦偶尔会进来,用那种黏腻的目光打量“我”,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比如“你看,这样你就永远属于我了”。
属于?我属于谁?
这个问题刚冒出来,就被脑海里的冰冷声音压下去:“指令:服从鸦的安排。”
服从。
我像个提线木偶,他让“我”坐下,“我”就坐下;他让“我”举起手,“我”就举起手。可藏在这具身体深处的“我”,却在拼命往后缩,像被什么脏东西碰到一样,恶心又恐慌。
有一次,敖子逸来了。他站在门口,看着“我”空洞的样子,眼睛红得像要流血。他喊我“阿大”,声音抖得厉害:“阿大,你看看我,我是三儿啊。”
三儿?
这个名字像一颗小石子,在黑暗的水面上激起一圈涟漪。我好像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也是这样红着眼眶,在我受伤的时候,笨拙地给我包扎伤口,说:“阿大,以后我保护你。”
是谁?
“指令:无视干扰。”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涟漪瞬间散去。
“我”转过头,不再看敖子逸,像看一个陌生人。敖子逸的身体晃了晃,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关门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敲在我的心上,疼得我蜷缩起来。
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我不知道。
后来,鸦给“我”注射了一支药剂。液体流入血管的时候,很凉,顺着血液流遍全身,像要把所有的“不对劲”都冻结起来。
“这样,就再也没人能让你动摇了。”鸦笑着说,笑容里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我感觉到那道隔开“我”和这具身体的屏障越来越厚,外面的声响越来越模糊。马嘉祺倒下的样子,敖子逸红着的眼眶,还有那个软软的“漂亮哥哥”的呼唤……都像褪色的旧照片,越来越不清楚。
可心脏的位置,还是会时不时地抽痛。像有一根线,被人远远地牵着,轻轻一拉,就疼得喘不过气。
这天晚上,鸦让“我”去他的书房。房间里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瓶子,里面装着五颜六色的液体,散发着奇怪的味道。他指着墙上的一幅画,画里是一片盛开的玫瑰,红得像血。
“你看,像不像你?”鸦说,“美丽,又致命。”
“我”没有说话。
我却在那片红色里,看到了另一双眼睛。冰蓝色的,带着温柔的笑意,看着我说:“阿程,以后我们种一片玫瑰吧,只种白色的,像雪一样。”
是谁?是谁在对我笑?
“指令:专注任务。”冰冷的声音几乎要将我的意识碾碎。
我疼得想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我”伸出手,按照鸦的吩咐,拿起一瓶黑色的液体,准备倒入另一个容器里。
那液体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我知道,这绝不是什么好东西。
住手!快住手!
我在心里疯狂地呐喊,可“我”的手还在继续,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
就在指尖即将碰到容器的瞬间,窗外忽然飘进来一片樱花花瓣,落在“我”的手背上。
很轻,很软。
像一个温柔的吻。
“我”的手猛地顿住了。
脑海里的冰冷声音出现了一丝裂缝,那道厚厚的屏障仿佛被撞开了一个小口,无数模糊的碎片涌了进来——
樱花糕的甜味,兰铃花的香气,黑色风衣上的体温,还有那句带着哭腔的“漂亮哥哥”……
这些碎片像潮水一样冲击着我,疼得我几乎要裂开,却又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滚烫。
是谁?
到底是谁?
我拼命地想抓住那些碎片,想看清那些模糊的脸。
可就在这时,鸦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暴怒:“宿姩!你在干什么?!”
冰冷的声音瞬间加固了屏障,裂缝被堵上,碎片被重新压回黑暗深处。
“我”的手继续动,黑色的液体稳稳地倒入容器,发出“滴答”的声响。
鸦满意地笑了。
我却在这片黑暗里,尝到了一丝咸涩的味道。
是眼泪吗?
是谁在哭?
是我吗?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有什么东西,在我心底最深的地方,还没有彻底死去。它像一颗种子,埋在厚厚的冰层下,等着某一天,能冲破束缚,重新发芽。
而那一天,会到来吗?
我不知道。
我只能在这片无边无际的黑暗里,抱着这颗微弱的种子,等待着一个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