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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几乎是抱着白鹤淮冲进房间,脚步踉跄却始终稳稳托着怀中之人,将她轻轻放在铺着软褥的床上时,指腹还在无意识地轻拍她的后背,声音带着难掩的急切:“药王,快看看神医!”
辛百草提着药箱快步上前,银须随着动作微微晃动,他俯身坐在床沿,枯瘦却有力的手指搭上白鹤淮的腕脉,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眼底掠过一丝凝重。
苏暮雨见状,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往前凑了半步,声音都带着颤音:“很难治?”
他死死盯着辛百草的神色,生怕从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里,看到不好的答案。
辛百草指尖在白鹤淮腕上轻轻摩挲片刻,忽然松开手,缓缓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疑惑:“不是,蛊毒已经解了。你们,怎么做到的?”
这话一出,房间内顿时静了下来。这药人之术世间只有他的师妹夜鸦会用,能解的人也屈指可数,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在马车上能解的只要一人,那人已经死了。
他浑浊的目光缓缓扫过房间里的众人,苏喆神色坦然,苏暮雨仍沉浸在蛊毒已解的庆幸中,唯有苏昌河和慕清弦的神色透着几分异常。
当他的视线落在慕清弦身上时,瞳孔骤然一缩,这眉眼、这气质,竟与当年师父被召入皇宫救治的那位公主,有七分相似!
房间内无人接话,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苏昌河下意识握紧了慕清弦的手,将她牢牢护在身后,眼底闪过一丝警惕。
药人之术本就被世人视作歪门邪道,阿弦的身份敏感,此事越少人知晓,对她便越安全。
慕清弦被苏昌河护在身后,指尖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与力度,心中微微一暖,面上却依旧平静无波,只是垂着眼帘,避开了辛百草探究的目光。
辛百草见众人皆是缄口不言,眼中的疑惑更甚,却也知晓有些事不宜追问。
他终究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拿起药箱,沉声道:“既然蛊毒已解,我再开几副调理气血的方子,让她好生休养几日便无大碍了。
夜色如墨,昏黄的光晕将苏昌河的影子拉得颀长。他斜倚在桌边,指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那柄嵌着眠龙剑首的匕首,龙鳞在微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他眼底没有半分睡意,只有沉沉的思索——辛百草看慕清弦的眼神、提及药人之术时的迟疑,都在印证他的猜测,今夜,他必须问个明白。
“吱呀——”
木门被轻轻推开,带着夜露的寒气涌入。
辛百草刚跨进门,还未看清屋内人影,脖颈便骤然一凉,一把锋利的匕首已死死抵在他的颈动脉上,冰冷的触感让他瞬间绷紧了神经,后背惊出一层冷汗。
“你是谁?”辛百草声音发紧,双手下意识举过头顶,眼神警惕地扫视着眼前的男子。
苏昌河缓缓从阴影中走出,匕首依旧稳稳抵着他的脖颈,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苏昌河。”
“送、送葬师?”辛百草瞳孔微缩,这个名号在江湖上如雷贯耳,传闻中杀人如麻,从无活口。
“现在是暗河大家长。”苏昌河手腕微沉,匕首又贴近了几分,寒气几乎渗进皮肤,“夜鸦是不是给‘萧清弦’下过药人之术?”
“你认识萧清弦?”辛百草浑身一震,声音都变了调。
“萧清弦”这三个字,在天启皇室早已是禁忌。
他看清苏昌河的面容,才认出正是中午一直护在‘萧清弦’身前的男子,原来,他就是这位暗河大家长。
“是不是?”
苏昌河眼神一厉,语气陡然加重,匕首的锋芒已划破一丝皮肤,温热的血液顺着脖颈滑落。他的目光锐利如刀,带着赤裸裸的威胁,容不得辛百草有半分迟疑。
辛百草感受到脖颈上的刺痛,又瞥见苏昌河眼底真切的关切与焦灼,心中一叹。夜鸦本是药王谷弟子,当年做出那等事,本就是药王谷的亏欠她。
他闭上眼,艰涩地吐出一个字:“是。”
苏昌河握着匕首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虽早已猜到答案,可亲耳听见,心口还是像被重物砸了一下,闷得发慌。
中午见白鹤淮不过中了一点残留的蛊毒,便痛得浑身蜷缩,那清弦当年承受的,该是何等锥心刺骨的苦楚?一股滔天的怒意涌上心头,他在心底咬牙:夜鸦该死。
“她变成了药人?”苏昌河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最怕的,便是那个答案。
“没有。”辛百草连忙摇头,语气急促了几分,“她天生武脉,正好压制住了蛊毒,才没被彻底控制。”
苏昌河心中一松,悬着的巨石骤然落地。他终于明白,为何清弦每次动武之后,总会面色苍白、体虚生病,原来,是体内的蛊毒在与她的武脉抗衡,耗尽了她的气力。
“她是死胎?”苏昌河忽然想起昨晚剑无敌的情况,那药人分明是活着时被下了蛊,才会死后仍能作战。
他盯着辛百草,迫切想知道当年的真相。
“不确定。”辛百草眉头紧锁,陷入回忆,“若是‘死胎’,夜鸦的蛊毒反而救了她一命,也算做了件好事,但师父当年得知此事后,却异常生气,说其中必有蹊跷……”
“蹊跷”二字如惊雷在苏昌河耳边炸响。按照白鹤淮所说慕清弦只是心脉有损而已,好好养护没有太大的问题,但是夜鸦一个药王谷弟子,怎敢擅自闯入皇宫,给一位公主下蛊?
“那蛊毒在她体内可有不妥?”苏昌河的声音柔和了几分,眼底满是疼惜。
“蛊虫每月都会在她体内发作一次,用血可以平复。”辛百草叹息着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苏昌河缓缓收回匕首,后退一步,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便消失在夜色中。
走廊上的风声呜咽,像是在诉说着过往的苦难,而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护慕清弦周全,查清当年的真相,让所有伤害过她的人,血债血偿。
-30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