疾驰途中,隐约传来孩童断断续续的啼哭声,尖锐又无助,揪得人心头发紧。不远处的夜风中,忽然飘来一股浓烈的腥臭——混杂着血腥与腐浊之气,令人作呕。
那是食脑妖的气息,错不了。
话音未落,物虚笔的灵光骤然黯淡,幽阴马发出一声低嘶,化作缕缕阴雾消散无踪。叶青儿稳稳落地,顾不得惋惜,快步往前疾走。
此时她身处镇西尽头,左侧是条黑沉沉的河流,水面泛着月光的冷辉,无声流淌;右侧是一排排紧闭门窗的民屋。即便隐约有啼哭声传来,周遭依旧死寂得可怕,连半声犬吠都无。
她握紧青筠剑,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循着腥臭与啼哭声的方向,悄无声息地挪动脚步,每一步都踩在寂静的暗影里。
“出来吧!别在河里污了水。”
叶青儿立于河岸,青筠剑直指黑沉沉的水面,声音清冽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她深知这段剧情的核心——即便前面有反转,这食脑妖藏于河中也是实打实的事实。
河水中忽然泛起一阵浑浊的涟漪,那股腥臭之气愈发浓烈。一个青面獠牙的绿皮妖怪破水而出,周身裹着湿漉漉的黏液,铜铃大的眼睛瞪着叶青儿,满是懵逼:一个炼气三层的小丫头,竟敢如此挑衅?
他本想悄悄潜上岸掳走啼哭的孩童,却没想被当场点破。叶青儿早已看透他的伎俩,握着剑柄的手愈发沉稳——这妖虽凶,却有个致命弱点,正是剧情里明确记载的关键。
可即便看透了妖物的伎俩,叶青儿终究架不住修为悬殊。炼气三层的灵力在青面妖的凶威面前,简直如同蝼蚁撼树。
绿皮妖反应过来后,当即发出一声刺耳咆哮,蒲扇大的爪子带着腥风拍来。叶青儿挥剑格挡,只听“当”的一声脆响,青筠剑被震得脱手飞出,她整个人也被一股巨力掀翻在地,胸口气血翻涌,喉头涌上腥甜。
妖物步步紧逼,绿莹莹的爪子直取她天灵盖,腥臭的气息几乎将她熏晕。叶青儿狼狈翻滚躲闪,只觉得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剧痛,完全落入下风,连抽出物虚笔的机会都没有——这就是实力差距,所谓的剧情弱点,在绝对的力量面前,竟显得如此可笑。
绿皮妖见她躲闪狼狈,眼中凶光大盛,猛地张开血盆大口,一股墨绿色的浓水裹挟着刺鼻恶臭喷涌而出!这浓水乃妖物本命毒液,触物即腐,地面被溅到的石块瞬间化为齑粉,草木沾之即刻枯萎发黑。
叶青儿瞳孔骤缩,拼尽最后一丝灵力侧身翻滚,肩头仍被浓水擦过。素衣瞬间溃烂,皮肉传来灼烧般的剧痛。她强忍痛楚往民屋方向扑去,身后的地面已被腐蚀出一道道焦黑沟壑,稍有迟缓便会尸骨无存。
此刻她灵力耗竭,物虚笔仅剩两次使用机会,青筠剑还落在远处,完全是任人宰割的境地。
“拼一把,免让苍生殃及池鱼!”
叶青儿强忍肩头灼烧般的剧痛,嘶吼着腾空跃起,指尖疾唤:“笔来!”
物虚笔化作一道莹白流光飞入掌心,她借着空中短暂的滞空之力,笔尖灵光爆闪,凭着清临派所学的粗浅符法,仓促画了三道镇邪符纸。可符纸刚一离体,便被妖物周身弥漫的腐浊之气裹挟,瞬间滋滋作响、化为飞灰,连半分阻拦之力都未起到。
剧痛与灵力耗竭让她身形一滞,物虚笔脱手而出,“噗通”一声坠入黑沉沉的河中,瞬间被浑浊的河水吞没。
她从空中直直坠落,身后绿皮妖的狞笑与腥臭的浓水再次袭来,已是避无可避!
后背已抵上冰冷的河岸石,再无退路。叶青儿身体后倒的瞬间,胸口气血逆行,一口鲜血猛地喷涌而出,带着滚烫的温度,溅落在不远处早已震飞的青筠剑上。
那柄陪伴她多年的入门佩剑,竟在沾染鲜血的刹那,泛起一层微弱却执着的清光。
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灵力耗尽、束手无策,看着绿皮妖伸出蒲扇大的爪子,卷起啼哭的孩童往河中拖拽。那孩子惊恐的哭喊声像针一样扎进心里,可她只能趴在地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满心都是无力与绝望——原来所谓的为民除害,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竟如此苍白可笑。
绿皮妖掳着两个啼哭不止的小儿,粗糙的爪子死死攥着孩子的后领,任凭他们蹬腿挣扎。小儿的哭声早已嘶哑,稚嫩的脸上溅着点点暗红血迹——想必是妖物掳掠时,为了灭口杀害了他们的家人。
它低头瞥着趴在地上动弹不得的叶青儿,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笑,嘲讽的话语如同淬毒的冰锥,一字一句砸在她心上:“修道之人?什么斩妖除魔,什么行侠仗义,什么仙家以苍生为主?到头来,还不是眼睁睁看着我掳走这两个娃娃,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妖物的声音粗嘎刺耳,带着浓浓的不屑:“就你这炼气三层的废物,也配谈苍生?今日便让你看看,所谓的正道,在本座面前,不过是任人宰割的蝼蚁!”
叶青儿趴在地上,看着孩子们绝望的眼神,听着那刺耳的嘲讽,胸口的剧痛远不及心口的锥刺。她死死咬着牙,牙龈渗出血丝,心中的不甘与愤怒如同野火般燃烧——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
绿皮妖掂了掂手中的小儿,眼中闪过贪婪的光,狞笑道:“得瑞峰顶上那奇宝,本座便可暴涨修为,彻底打破界域桎梏——开启妖界连接人间的大门!到时候,万千妖族涌入人界,本座便可让这人间生灵涂炭,众生皆为我妖族口粮!”
叶青儿浑身一震,强忍剧痛抬头:“你什么意思?”
“蠢丫头,到现在还不明白?”妖物嗤笑一声,爪子指向身前的河流,“这河哪是什么普通水道?东方离妖界,不过就隔了这么一条界河!要不是瑞峰顶上的奇宝镇压着界门,我们妖族早便统御人界,哪轮得到你们这些正道修士惺惺作态!”
这话如惊雷炸响在叶青儿耳边——原来传说中的至宝,竟是镇压妖界的关键!她终于明白,那些被掳走的女子,怕是都成了妖物开启界门的祭品。
“放开孩子!”
叶青儿双目赤红,胸中怒火与不甘冲破了灵力耗竭的桎梏。她猛地扑向青筠剑,指尖握住剑柄的刹那,剑身沾染的血迹骤然爆发出刺眼清辉。她全然不顾妖物刀枪不入的传闻,也忘了自身修为的悬殊,挥剑便朝着绿皮妖的臂膀砍去!
“铛”的一声巨响,青筠剑撞上妖物坚硬的绿皮,火星四溅,剑身剧烈震颤,震得她虎口开裂、鲜血直流。可那妖物竟毫发无损,只是不耐烦地挥爪拍来,将她再次掀翻在地。
她挣扎着爬起,又一次挥剑砍去,剑光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道决绝的弧线。可无论她砍向妖物的头颅、臂膀还是胸腹,都只换来金属碰撞般的脆响,连一丝白痕都未能留下——她分明是在白费力,却依旧不肯停下。
“不知死活的东西!”绿皮妖被扰得烦躁,反手一掌拍在她胸口。叶青儿如遭重击,一口鲜血狂喷而出,倒飞出去撞在民屋墙上,缓缓滑落。青筠剑脱手落地,发出一声悲鸣般的轻响。
食脑妖的拳头带着毁灭般的劲风,距叶青儿眉心不足一寸,却骤然僵在半空!它铜铃大的眼睛瞪得滚圆,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恐——仿佛被无形的枷锁牢牢锁住,动弹不得。
下一秒,一道温润却极具威压的白光笼罩住妖物,绿皮妖的身躯瞬间被白光灼烧,发出“滋滋”的刺耳声响,腥臭的黑烟滚滚升腾。它凄厉地嘶吼着,却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叶青儿趴在地上,意识昏沉间,一股熟悉的檀香扑面而来,清冽中带着安神的暖意——这香气,分明是师尊平日里焚香修行的味道,是她在清临派日日闻惯的、能让人心安的气息。
她艰难地抬眼,模糊的光影中,一道挺拔的身影逆光而立,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白光,檀香正是从他身上散发而出。
一道玄光如划破长夜的流星,斩破镇西的寂暗!两道娇小却挺拔的身影并肩而降,正是清临派紫薇君座下的清风、清玄二位童子——一人手持温润玉芴,灵光流转间蕴含镇煞之力;一人捧着古朴书卷,书页翻飞时自有道韵流淌。
二童子左右分立,玄光汇聚处,一道身着月白道袍的身影缓步走来。他周身萦绕着柔和却不容侵犯的威压,檀香随衣袂翻飞弥漫,正是执掌北斗紫薇星、声名远播的紫薇君。
“紫薇君!”食脑妖看清来人,发出惊恐的嘶吼,被白光灼烧的身躯愈发扭曲——这等执掌星权的上仙,向来是万妖畏惧、万鬼伏藏的存在,仅凭周身星力威压,便足以让它魂飞魄散。
白光骤然暴涨,食脑妖在紫薇君的星力压制下,绿皮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凄厉的惨叫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最终化为一缕黑烟,被玉芴轻点,彻底消散无踪。
“师~尊……”
叶青儿嗓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虚弱地趴在地上,视线模糊中只能看清那道月白道袍的身影。师尊明明该在南极大会,他身份尊崇至极,向来非仙魔大战不出,此刻竟会出现在这偏远小镇——是为了濒死的她?还是为了镇压妖界、守护苍生?无数念头在脑海中翻涌,最终都被剧痛与无力淹没。
紫薇君缓步走到她身前,目光落在她肩头溃烂的腐蚀伤与胸口的血迹上,素来平静无波的眉峰微微蹙起。那道细微的褶皱,在叶青儿看来却如惊雷炸响——师尊一向严厉,往日里她修行稍有懈怠便会受重罚,如今她被一只区区绿皮妖揍得毫无还手之力,狼狈至此,定是要被狠狠斥责了。
她下意识地想低下头,却连抬动脖颈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师尊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心口又慌又涩,混杂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即将受罚的惶恐。
清玄童子快步上前,将一卷疗伤符纸递到紫薇君手中,轻声道:“师尊,叶师姐灵力耗竭,又中了妖毒,需尽快疗伤。”
紫薇君接过符纸,指尖灵光微动,符纸便化作点点莹光,落在叶青儿身上。灼烧般的剧痛瞬间缓解了大半,她闷哼一声,气血终于顺畅了些。可不等她松口气,便听师尊清冷的声音响起,不带半分温度:“炼气三层,遇此小妖便落得这般境地,清临派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弟子…看着苍生受苦,实难坐视,一时莽撞…累及师门颜面…”叶青儿气息奄奄,每说一字都牵动胸口伤势,话音未落,又是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身前的青石。
她垂着头,睫毛上沾着血珠,不敢去看师尊的眼睛——她知道自己修为低微,行事冲动,可那时若不挺身而出,那两个孩子便会沦为妖物祭品,更多生灵或将遭难。
紫薇君看着她呕血的模样,眉峰蹙得更紧,方才清冷的嗓音里,竟悄然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意。他抬手一挥,一道柔和的星力包裹住叶青儿,将她从地上扶起,指尖触到她肩头溃烂的伤口时,动作不自觉放轻。
心中那点因她狼狈而生的责备,早已被翻涌的酸涩取代。是了,她是莽撞,是丢了清临派的脸,可她骨子里的那份执拗与悲悯,不正是自己当年亲手教给她的吗?这丫头,哪怕灵力耗尽、命悬一线,也从未想过退缩。
“逞强。”紫薇君的声音依旧低沉,却少了几分严厉,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疼惜,“若今日我未曾赶来,你便是捐躯于此,又能护得几人?”他抬手拭去她唇角的血迹,星力源源不断地涌入她体内,“先疗伤,其余之事,日后再议。”
“师尊…护不了几人,但能护几个就护几个,哪怕以命抵命…”
叶青儿的声音轻得像一缕青烟,说完便眼前一黑,彻底晕死过去。那妖物的浓水早已渗入心脉,毒性顺着灵力运转的轨迹蔓延,此刻她气息微弱,面色惨白如纸,生死只在一线之间。
“即刻回山。”紫薇君眸色沉凝,话音未落,已将周身星力化作屏障,牢牢护住叶青儿。他转头对清风吩咐:“你去镇上客房寻你二师兄秦玄,告知他速归门派。这两个孩童,托付给附近可靠的村民照料,不得有误。”
清风领命而去,清玄站在一旁,看着师尊俯身看向叶青儿的模样,惊得瞪大了眼睛——素来清冷孤高、连衣角都不愿让人触碰的紫薇君,此刻眼神竟这般柔和。
少女眼睫纤长,沾着未干的血珠,纵然狼狈,眉宇间却仍透着一股纯粹的悲悯,心如净玉,唯念苍生。紫薇君喉结微动,低声道:“今日为师不把你当女子。”
话音落,他小心翼翼地俯身,将叶青儿轻轻抱起。动作轻柔得仿佛怕碰碎了易碎的琉璃,与他平日威严冷肃的模样判若两人。
清玄愣在原地,这是他第一次见师尊如此——见他为一个弟子流露关切,见他放下身段亲自抱人,见他那冰封般的眼底,泛起了名为“疼惜”的涟漪。星力笼罩下,檀香与少女身上淡淡的药香交织,一同往清临派的方向疾驰而去。
星力裹挟着两人疾驰在夜空中,下方的山川河流飞速倒退。叶青儿蜷缩在紫薇君怀中,面色依旧惨白,呼吸微弱得几乎不可闻,唯有眉心一点星力微光,在缓缓压制心脉中的妖毒。
清玄紧随其后,看着师尊怀中毫无声息的师姐,忍不住低声问道:“师尊,师姐她……”
紫薇君垂眸看着怀中人,星力运转得愈发柔和,声音低沉却笃定:“心脉未断,尚有生机。”只是那妖毒霸道,即便是他的星力,也只能暂时压制,能否彻底清除,还要看她自身的意志。
就在此时,一道只有系统才能感知的提示音在虚空中响起——
“嘀—任务完成,紫薇君好感度+20,当前45。”
“嘀—奖励灵石+500,当前持有585。”
这清脆的提示音,淹没在呼啸的风声中,陷入深度昏迷的叶青儿,终究是一句也未曾听见。她只在混沌的黑暗里,隐约感觉到一股温暖而熟悉的檀香包裹着自己,如同幼时在师尊的丹房里那般,安稳得让人忘了所有疼痛与惶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