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青儿猛地睁眼，周遭漆黑如墨，连星子碎光都无，唯有两团幽绿鬼火在不远处摇曳，将断壁残垣的轮廓映得影影绰绰。
她刚想撑身坐起，便察觉身下并非清临派的云丝软榻，而是一片冰凉坚硬的地面，指尖触到之处，尽是粗糙的碎石与裂痕。鼻尖萦绕着熟悉的阴煞之气，随着那两团绿火缓缓靠近，一匹通体漆黑、马鬃如燃的骏马渐渐显露身形——正是她用物虚笔画出的幽阴马！
它怎么会在此地？物虚笔画物的时限早已过去，且自己明明该在回清临派的路上，被师尊护在星力屏障中疗伤才对。
叶青儿心头一紧，下意识摸向腰间，却摸了个空，青筠剑早已不知所踪。更让她惊惶的是，体内灵力滞涩得如同冻住的溪流，连一丝运转的迹象都无。幽阴马缓步走到她身前，头颅依旧温顺地蹭了蹭她的手背，可那双幽绿的眼瞳里，却翻涌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急切，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预警。
叶青儿下意识后退半步，脚掌却骤然踩进一片冰凉液体中——那东西似水非水，黏腻滑腻，漫过脚踝时，刺骨的阴寒顺着经脉往上窜，冻得她打了个寒颤。她心头剧震：物虚笔画物明明只有一炷香的时限，这幽阴马为何能脱离限制，还将自己带到这般诡异之地？
幽阴马周身的阴气愈发浓重，几乎凝成实质的黑雾，将它周身笼罩。耳旁忽然炸开无数嘈杂声响：苟延残喘的哭喊、兵刃碰撞的脆响、临死前的哀嚎交织在一起，惨烈得令人心惊——这里竟是一片死寂的古战场！
地面上散落着冰冷的残剑断戈，指尖抚过，还能摸到干涸的血痂。那片“非水”的液体在幽绿火光照映下，泛着暗红的光泽，不知是积年的血渍，还是凝聚的阴煞积液。幽阴马焦躁地刨着蹄子，马蹄踏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它仰头发出一声悲怆的嘶鸣，目光死死盯着战场深处，仿佛那里藏着解开一切谜团的关键。
叶青儿攥紧空空的手心，灵力滞涩难行，连呼救的声音都堵在喉咙里发不出来——这马究竟是敌是友？它将自己带到这阴煞弥漫的古战场，到底有何目的？
“风萧萧兮易水寒，战士出征人未还。今方策马无人归，只怜人事我非醉心寒——”
幽沉的歌声穿透古战场的死寂，带着袅袅回音在黑暗中回荡，只见其声不见其人。更声与梆子声从战场深处传来，“咚——咚——”的节奏沉闷而规律，与悲怆的歌声交织在一起，竟生出几分摄人心魄的诡异，听得人头皮发麻。
叶青儿浑身汗毛倒竖，那歌声里的苍凉与怨毒，像细密的针一样扎进耳膜，顺着神识往里钻。她借着幽阴马周身的绿火，隐约看见战场深处的黑雾中，无数虚影在晃动——那是战死士兵的魂魄，正随着歌声缓缓飘来，一个个面目狰狞，满是不甘与怨恨。
幽阴马的躁动愈发剧烈，周身阴煞之气暴涨，却并非针对叶青儿，而是朝着歌声传来的方向绷紧四肢，摆出防御姿态。那片“非水”的黏腻液体开始咕嘟冒泡，暗红的光泽愈发浓烈，仿佛有什么东西正顺着阴煞之气的牵引，即将从底下破土而出。
她屏住呼吸，强忍着灵力滞涩的不适，目光死死盯着黑雾深处——这唱歌的究竟是谁？古战场、幽阴马、怨魂虚影，这一切与瑞峰奇宝、妖界界门又有什么关联？
“修道人士要以苍生为主——”
“他们又不是神，为什么要救我们？”
“苍生……战争……皆是虚妄……”
无数细碎的议论声无风而起，像无数根丝线钻进叶青儿的耳朵，缠绕着她的神识。那些声音里有不甘、有怨恨、有迷茫，层层叠叠交织在一起，让她的头疼得像是要裂开，神识都开始晃动不稳。
她用力按着太阳穴，试图运转灵力抵御，却发现体内灵力依旧沉寂，连一丝波澜都起不来。更让她心慌的是，脑海中本该清晰的系统提示音，竟消失得无影无踪——系统竟被这片古战场的阴煞之气彻底屏蔽了。
幽阴马察觉到她的不适，用头颅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臂，幽绿的眼瞳里满是担忧与急切。而那些议论声还在继续，越来越响，越来越密集，仿佛要将她的神智彻底吞噬，拖入无边的怨念深渊。
叶青儿踉跄着扶住马颈，眼前开始浮现混乱的幻象：残肢断臂的士兵倒在血泊中，啼哭的妇人抱着死去的孩子，燃烧的城池在火海中坍塌……那些被战争吞噬的生灵，他们的怨念凝结成实质的黑丝，在黑暗中盘旋不去，朝着她的眉心缠来。
她忽然明白，这古战场的阴煞并非天然形成，而是无数枉死者的怨念日积月累而成。可这些怨念为何会针对修道之人？又为何偏偏将她带到这里？
“孩子你还小，太多事你无法改变，又何必太过执着呢！”
一道苍老而厚重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不带半分戾气，却透着穿透人心的力量，仿佛直接响彻在她的识海深处。叶青儿猛地一惊，想要抬头寻找声音来源，却发现身体竟被无形的力量牢牢控制，动弹不得——四肢如同灌了铅，连眨眼都变得艰难，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怨念黑丝愈发逼近。
耳边的议论声、歌声渐渐平息，唯有那道声音在古战场上空回荡，带着几分悲悯，又几分怅然。幽阴马焦躁地嘶鸣，前蹄不断刨着地面，想要冲过来护住她，却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挡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被束缚，眼底的担忧愈发浓烈。
叶青儿的头疼愈发剧烈，那些战死生灵的怨念仿佛找到了宣泄口，顺着她的神识疯狂涌入。她咬着牙，下唇被咬出一丝血痕，心中却涌起一股执拗的反抗——是啊，她修为低微，很多事确实无力改变，可若因此便放弃挣扎、坐视苍生受苦，那她修道一场，追求的又是什么？
“你是谁？”她拼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声音沙哑破碎，却透着不肯屈服的倔强。
……
叶青儿猛地睁眼，刺目的日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让她下意识眯了眯眼。映入眼帘的是清临派熟悉的雕花床顶，床边站着的清玄正端着药碗，一脸懵然地看着她：“师姐，你醒了？我是清玄啊！”
原来方才的古战场、幽阴马与诡异歌声，不过是一场逼真到极致的噩梦。她松了口气，额角渗出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又有些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呃…让你见笑了。师尊呢？”
“师尊去南极大会接应大师姐了。”清玄将温好的药碗递到她手边，轻声道，“你昏迷的这十天里，师尊每日再忙都会抽出半个时辰来看你——纵使他有一瞬千里的能耐，为了守你，还是误了大会不少关键议程呢。”
叶青儿捧着温热的药碗，指尖微微发颤。她下意识唤出系统面板，看到紫薇君的好感度赫然停在45，心头猛地一跳——昏迷的十天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师尊竟会为了她做到这份上？
她正想问些什么，清玄却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连忙别开眼，耳根微微泛红：“师傅交代过，过去的事莫提。师姐你安心养伤就好，药快凉了。”他才不会说，师尊是如何不顾自身损耗，亲自抱着她回山；如何彻夜以自身星力为她压制妖毒，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更不会说师尊看着她昏迷时，眼底那抹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焦灼与担忧，竟比星力还要炽热。
叶青儿看着清玄躲闪的眼神，又看了看面板上的好感度，心中满是疑惑，却也知追问无用。她仰头将药喝下，苦涩的药味在舌尖蔓延，顺着喉咙滑入腹中，心底却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暖意，驱散了噩梦残留的阴寒。
“那二师兄呢？”叶青儿喝完药，擦了擦嘴角的药渍，好奇追问。毕竟之前师尊吩咐清风去寻二师兄秦玄，如今自己醒了，却没见他的踪影。
清玄闻言，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即又板起脸，压低声音道：“二师兄啊…还能怎么样？他那天跟着我们回山后，不知怎的竟跑去师尊面前吹嘘自己‘临危不乱、暗中接应’，把自己说得功劳赫赫，结果被师尊一眼看穿，斥他‘不学无术、妄言邀功’，直接关了禁闭，罚他抄一百遍《南华经》呢！”
说着，清玄还俏皮地眨了眨眼：“现在估计还在禁闭室里对着经书发愁呢，毕竟二师兄最不耐烦这些枯燥典籍，抄十遍都要唉声叹气大半天，更别说一百遍啦！”
叶青儿听着，也忍不住弯了弯唇角——这倒确实是二师兄的性子，总爱耍些小聪明，喜欢邀功，却偏偏每次都逃不过师尊的火眼金睛。只是想到师尊为了自己误了南极大会，又特意罚了二师兄，心中那份疑惑又深了几分。
“对了师姐，师尊临走前特意交代，等你伤彻底好了，要让你和二师兄一起加练——尤其是符箓与星力运转之术，说你实战太过莽撞，招式虽烈却不够沉稳，得好好打磨打磨。”清玄放下空药碗，如实转告，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啊？加练？”叶青儿瞬间垮了脸，不等清玄说完便猛地躺回床上，拉起被子蒙住脑袋，故意拖着哭腔装死：“不行不行，我伤好不了了！心脉受损、灵力枯竭，怕是要卧床三五年才能痊愈，加练什么的，等我下辈子再说吧！”
被子底下传来她闷闷的嘟囔声，活像只耍赖的小兽，带着几分孩子气的抗拒。清玄又气又笑，伸手戳了戳被子：“师姐你别装啦！师尊的星力早就把你体内妖毒清得一干二净，现在只剩些皮外伤，再过两日就能下床走动。再说了，师尊的话谁敢违抗呀？你就算装病，最后还不是得乖乖去练？”
被子里的人半天没动静，过了好一会儿，才偷偷掀开一条缝，露出双可怜巴巴的眼睛，带着几分求饶的意味：“就不能通融一下吗？一百遍《南华经》再加练，二师兄怕是要哭晕在禁闭室了……说不定还得拉着我一起哀嚎呢！”真是人无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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