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香斋
一顶皂色幕离轻垂,将崔妙仪的面容遮得严严实实,只在行走间,透过那层薄纱隐约可见下颌的纤细线条。
她敛衽坐下,目光扫过桌案上冷透的粗茶,面上漾起一抹浅淡笑意。
崔妙仪“温参军久等了,家兄临时有公务缠身,特命我来赴约赔罪。”
温超辨出是郡主驾临,心头一凛,忙不迭躬身俯首,双手拢袖行大礼,连连叩拜,语气恭谨。
温超“下官温超,见过昌乐郡主”
温超“下官今早才听闻楚王回京一事”
温超“本想与崔大人改日再约,没想到郡主竟代为赴约,真是荣幸之至,荣幸之至”
崔妙仪“温参军不必客气”
崔妙仪“我此次来,是为长安红茶”
温超“下官听崔大人提过,说郡主极爱此茶”
温超“郡主放心,下官只要买到红茶,定第一时间送到府上”
崔妙仪“温参军是聪明人”
崔妙仪“惊蛰”
惊蛰应声上前,脚步轻稳,将手中端着的乌木描金盒缓缓搁在桌案上。
盒盖一启,六块沉甸甸的金饼赫然在目,晃得温超眼睛直亮,那股子贪婪的光险些要从眼底溢出来。
惊蛰“这是郡主给温参军的订金”
惊蛰“若是参军此事办得好,郡主另有赏赐,在崔相面前为参军美言几句也说不定”
温超“下官一定尽心竭力,为郡主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说话间,窗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嚷,马蹄踏地的声响混着军士的欢呼,冲破了醉香斋的静谧。
崔妙仪款步走到窗前,撩开窗纱一角望去。
长街上尘烟滚滚,一队玄甲精骑簇拥着一匹神骏白马缓缓行来。
马上端坐的少年不及弱冠之年,身上金甲错叠,胸甲上缠枝纹鎏金暗纹在日光里泛着冷光。
唇角是胜战后舒展的笑,眼神扫过沿街时,那股子少年人独有的锋芒,混着战场淬出的凌厉,像淬了光的剑。
此人正是胜仗归京的楚王,连衣甲上未褪的硝烟气,都裹着一身意气风发。
正这时,那马上少年似是察觉到窗畔的目光,忽然抬眸望来,视线越过攒动的人潮,恰好撞进崔妙仪的眼底。
李观棋指尖微顿,勒缰绳的力道轻了些,金甲随动作晃出细碎的光,唇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竟朝着窗畔的方向,微不可察地抬了抬下颌。
崔妙仪指尖一紧,忙将窗纱掩了半分,幕离下的耳廓却悄悄热了。
崔妙仪“温参军最快何时能拿到长安红茶”
温超“这……下官也不好说”
崔妙仪“我实在惦念那红茶,烦请参军尽快”
崔妙仪“最好三日内”
温超“是,下官一定三日内送到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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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 公主府
公主府昨夜已遣人来递了话,邀崔妙仪今日午时过府一聚。
她携着随身仆从,依时赴了约,只是堂中茶盏添了数回,清茗自热转凉,那午宴却迟迟不见开席的动静。
崔妙仪“姨母还有客人?”
太平公主“幼悟可是等饿了?”
太平公主“来人,把那桂花酒酥呈上来给郡主”
姨母不直面回答,她也不好追问,恰在此时,府中婢女脚步匆匆闯入院中,目光扫过她时,带着几分迟疑顾虑。
待得公主微微颔首、示意他但说无妨,这才敛了神色,低声开口禀事。
婢女“典军差人回信说圣上惦念楚王,留他在宫中小住”
婢女“楚王殿下此刻正陪圣人用膳呢,东宫那边也扑了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