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珩正临窗而立,手边小几上置着只白瓷煮茶壶,壶底文火幽燃,茶汤在壶中轻轻翻涌。
他指尖拈着茶荷,正将一撮细碎的红茶末缓缓撒入壶中,动作从容。
崔妙仪“兄长,你怎还在喝这长安红茶”
崔珩“这是我从司户参军温超手中买来的”
崔珩“你尝尝,与昨日的红茶有何不同”
她垂眸俯身,鼻尖轻凑近茶盏,眸中掠过一丝了然,语气笃定。
崔妙仪“并无不同”
崔珩“这便对了”
崔珩“裴侍郎的茶便是这温超所献,司户参军掌婚丧嫁娶”
崔珩“他的俸禄可买不起这名贵的红茶”
崔珩“妹妹又怀疑新娘失踪案与长安红茶有关,可不就巧了”
崔妙仪“兄长可否代我约见温超”
崔珩“我正要同你说呢”
崔珩“我本与温超约好明日午时三刻醉香斋一聚”
崔珩“不巧圣上方才收到快马传书,楚王明日便会抵京,届时圣上会携长公主与太子亲往城门迎接”
崔珩“又传旨令五品以上官员随行,这般,我便只能请妹妹代我赴约了”
崔妙仪“楚王要回京了?”
崔珩“是啊”
崔妙仪“那二哥何时回来”
崔珩“阿衍还要一阵子”
婢女端来一盅热气氤氲的新茶,茶汤清碧,兰香暗浮。
他执盏浅啜,目光却未离对面的妹妹,落在她微垂的眼睫与紧抿的唇线上。
崔珩“怎么,明洵回来,你不开心?”
楚王李观棋,字明洵,乃圣上与已故原配肃明皇后幼子,圣历元年,天后令其过继于孝敬皇帝李弘为子,继其香火。
未及十岁,便受赐多达十三州的封地。坊间传言,天后这般厚待,原是在借此补偿她那早逝的长子。
而后,神龙三年,平定姚州蛮叛乱,十月,破突厥;景云元年,唐隆政变、奚霄犯塞、平定吐蕃叛乱。
神龙三年后,楚王封地已达十六州,坊间皆传“有太宗文皇帝时魏王之风”。
仔细算来,唐隆政变后,他已经一年未回京,这次不知圣上又要如何论功行赏。
崔妙仪“我当然开心”
崔妙仪“只是姨母和太子表兄在朝堂上斗得你死我活,他突然回来,我担心……”
崔珩“担心姨母和太子休战言和,一致对外?”
崔妙仪“是”
崔珩“明洵已是孝敬皇帝之子,现有太子正位东宫,没有叔叔传位给侄子的道理”
崔妙仪“兄长是在宽慰我”
崔妙仪“昔日高祖也曾将魏王过继给三子为后,太宗文皇帝登基后,还不是为弟弟另择宗室为后”
崔妙仪“说到底,是谁的儿子,不过是当今圣上一句话的事”
崔珩“圣上不会想不到这一层”
崔珩“一个有军功有兵权,身份正统,且受圣上偏爱的皇子”
崔珩摇摇头,轻笑。
崔珩“妹妹不妨与我打个赌”
崔妙仪“什么赌”
崔珩“明洵归京后,定会引起坊间舆论,那议论主题便是楚王有昔日太宗文皇帝之风”
崔妙仪“这可不是什么好征兆,怕是会引起姨母和太子忌惮”
崔珩“圣上要的,不就是这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