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无选择之路

吴谓有些困。

她珍贵的礼物还是被拒绝了。

真过分。

她压了压眉眼，抿起嘴不说话。

吴所迷茫。

吴所困惑。

吴所弱弱提问，不知所措。

她热情地指了指自己的右眼，一只手住妹妹的手拼命摇晃，试图取得支持。

母女？。

…这家伙在说什么呢？

吴谓沉默半晌，然后摁着她的脑袋睡着了。

至于吴所到底是被勒晕的还是困晕的？

…咳咳，这只能说是，人家为小朋友的身心健康作出的合理牺牲。

吴所骂过jpg.

…………

无所谓小姐一开始其实不太喜欢创世神。

这没办法，毕竟社会是人治而非神治。

各种文娱作品中，将“神”当作幕后boss的简直数不胜数。

但在吴谓驰骋在宇宙之中，吴所旁敲侧击的从阿玛里斯口中问消息之后，无所谓小姐对这家伙的态度就相当诡异。

无所谓小姐虽然是精神病人，但也不是精神烂人啊！

在前世人们胡编乱造的作品里：

被造物反噬的神明有吗？

有。

死掉的神明有吗？

有。

逼格超低的神明有吗？

有的，兄弟，有的。

XX超市大促价，各种精品限时销售，各种产品应有尽有，限时抢购！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但凹凸世界创世神这款的，你就是打着灯笼去找都找不到一根毫毛！

无所谓小姐对创世神的态度说不上同情。

吴所吐的一口好槽：

她笑嘻嘻地比了个指尖宇宙。

此人依旧不依不饶：

那你说无所谓小姐对创世神的态度就是蔑视与厌恶，也不……呃，有点儿？

吴谓喝了一口茶，然后面色古井无波地放下了：

因为照阿玛里斯的话说，创世神竟然还把其神使当做自己的孩子……这是能说的吗？不不这不重要……总之正常人不应该以雷霆手段把那七个家伙都砍了吗？

吴谓十分费解。

创世神的爱很明显是不平等的。

如果平等，那么，凹凸宇宙里所有星球的资源，应当同样富饶或同样贫穷。

…当然，吴谓也不排除祂只是想要不同的景观。

谁说风景党不是玩家的一大群体呢？

是的，玩家。

创造“家园”的玩家。

在家园中生活的npc。

在梦中，她仍是瘦长的少女体型，此时吴谓摩挲着眼角的泪痣，修长的手指遏制不住颤抖——她几乎要笑出声来了。

玩家不会憎恨自己一手建起的家园。

而创世神所造的生灵，正是在“家园”里生活的NPC。

死了也没人在乎。

她武断地下了定义。

她们坐在欧式凉亭里，在这类似茶话会的布局里，每一个人都能清楚的看到对方的表情——而吴所看到，在吴谓说出那句话的时候，阿玛里斯竟然笑了。

吴所心里咯噔一下。

她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游移。

她是美丽的。

这种美不是明艳，而是朦胧，它是被月光照耀的薄雾。

阿玛里斯轻抿了一口茶水，绕着四周的丝丝缕缕的银线颤抖起来，莫名让吴谓厌烦。

出自《飞鸟集》。

吴谓感到厌烦。

她恹恹地垂下眸子，不愿再说。

她不紧不慢地放下白瓷杯。

创世神是蜘蛛。

而世界正是祂的蛛网。

祂温和的看着这两个孩子。

雾气填满这躯壳。

这丝织成的偃偶。

它温和地说着，仿佛虔信者念诵着神谕：

吴所凝视着这张假面。

而吴谓愣了一下。

她不算聪明，但也不算太蠢。

阿玛里斯绝不会在这时候说没用的话。

她曾说过的话……阿玛里斯曾说过的话。

这个记性不好的孩子绞尽脑汁，从寥寥几句的对话中翻找着，希冀找到一个不那么可怖的答案。

…人的命运被神的命运裹挟。

吴谓在想明白的那一刻，几乎感到五脏六腑战栗着揉成一团，挤出灰黑色的液体……连带着指甲都嵌进肉里，胃部紧缩着想吐个昏天黑地。

她是不喜欢拖长调子说话的。

喜欢那么干的是吴所。

但在那一瞬间，在大脑空白的那一刻，她几乎只能从狂暴的思绪里挑拣出几个字，应对这场风暴。

她只能从打战的牙缝间挤出这几个字。

这怎么可能呢？

这怎么可能呢？

这怎么…可能呢？

阿玛里斯没有说话。

她怜悯的目光轻轻划过脊背，让吴谓毛骨悚然。

吴谓弓下腰，直挺的脊柱几乎弯成龙虾尾。

…阿玛里斯没必要骗她，祂不可能骗她。

毫不夸张地说，无所谓小姐深信阿玛里斯是个疯子，但这个疯子绝无可能将这种事拿来消遣……抑或是欺骗。

所有线索都已厘清。

然而她依旧满心空白。

…创世神的命运好吗？

去菜市场随便找个人给个一两百，谁都能昧着良心说出个“好”字。

可是如果让祂的命运安在你身上呢？

砸个一两万都未必有人愿意。

众叛亲离。

有朝一日虎落平阳被犬欺。

没有翻盘的可能。

…可是这样的命运……这样的命运，怎么能安在人们身上呢？！

怎么能让一个人的命运去左右所有人的意志呢？！

吴谓自认不是好人。

要是有人这样看她，多半会被吴所笑掉大牙。

…可是有些事不是这么算的。

真的。

她把指甲从肉里抽出来，一下一下削刮着脸颊……不痛，没有痛感…吴谓只感到颤栗。

真可怕，真可怕，真可怕。

…人怎么能没有选择呢？

人怎么能连死亡的选项都没有呢？！！！

吴所将眉峰压低，嘴角却扬了起来，好像不太在乎这个答案。

如果创世神死了，那么凹凸世界的一切都会随之消亡。

她顿了顿：

“砰——”

吴所狠狠将茶壶砸到了她的头上。

银白色的血液顺着额头流下来，顺着脖颈淌过锁骨。

真是好一派鸟语花香。

她笑着，血液顺着眉峰流进紫色的眼睛，将瞳孔染成雾色，恰似一只死去的纸偶…一只挖空了眼的纸人。

她很欣慰。

逆子众多，并认为这俩孩子的表现不亚于一群逆子的创世神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然而此人并不搭理。

她默默感动ing.

………………

人们的路是无选择之路。

所有人看到的前方都花团锦簇。

可是所有人的脚下都只有一条路。

这是唯一的路。

这是必死的路。

……这太可怕了。

这太恶心了。

吴谓这样想着，几乎要吐出来了。

———————————————————

作者也要开学了，更新可能不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