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谓有些困。

她珍贵的礼物还是被拒绝了。

真过分。

她压了压眉眼，抿起嘴不说话。

吴所……

吴所迷茫。

吴所？？？

吴所困惑。

吴所…我觉得作为礼物的话，一只眼睛可能不是什么好主意哎……

吴所弱弱提问，不知所措。

吴所——所以送一双吧！

她热情地指了指自己的右眼，一只手住妹妹的手拼命摇晃，试图取得支持。

吴所我来帮忙！亲情提供原材料！从此以后咱们各论各的，我们就是共轭母女！

吴谓……

母女？。

…这家伙在说什么呢？

吴谓沉默半晌，然后摁着她的脑袋睡着了。

至于吴所到底是被勒晕的还是困晕的？

…咳咳，这只能说是，人家为小朋友的身心健康作出的合理牺牲。

吴所骂过jpg.

…………

无所谓小姐一开始其实不太喜欢创世神。

这没办法，毕竟社会是人治而非神治。

各种文娱作品中，将“神”当作幕后boss的简直数不胜数。

但在吴谓驰骋在宇宙之中，吴所旁敲侧击的从阿玛里斯口中问消息之后，无所谓小姐对这家伙的态度就相当诡异。

无所谓小姐虽然是精神病人，但也不是精神烂人啊！

在前世人们胡编乱造的作品里：

被造物反噬的神明有吗？

有。

死掉的神明有吗？

有。

逼格超低的神明有吗？

有的，兄弟，有的。

XX超市大促价，各种精品限时销售，各种产品应有尽有，限时抢购！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但凹凸世界创世神这款的，你就是打着灯笼去找都找不到一根毫毛！

无所谓小姐对创世神的态度说不上同情。

吴所吐的一口好槽：

吴所——宝娟儿你疯了？不说现在落魄成啥样，人…神以前起码是眨眨眼山崩地裂，跺跺脚改天换地……你呢？你连山崩地裂，改天换地里头的“地”都比不上，你顶多是个尘埃。

她笑嘻嘻地比了个指尖宇宙。

此人依旧不依不饶：

吴所瞧着了没？连这两根手指里头的分子都算不上。

那你说无所谓小姐对创世神的态度就是蔑视与厌恶，也不……呃，有点儿？

吴谓…我以前是无神论者来着。

吴谓喝了一口茶，然后面色古井无波地放下了：

吴谓茶里为什么要放糖和牛奶…？总之我确实很难理解祂的心事。

因为照阿玛里斯的话说，创世神竟然还把其神使当做自己的孩子……这是能说的吗？不不这不重要……总之正常人不应该以雷霆手段把那七个家伙都砍了吗？

吴谓十分费解。

创世神的爱很明显是不平等的。

如果平等，那么，凹凸宇宙里所有星球的资源，应当同样富饶或同样贫穷。

…当然，吴谓也不排除祂只是想要不同的景观。

谁说风景党不是玩家的一大群体呢？

是的，玩家。

创造“家园”的玩家。

在家园中生活的npc。

在梦中，她仍是瘦长的少女体型，此时吴谓摩挲着眼角的泪痣，修长的手指遏制不住颤抖——她几乎要笑出声来了。

吴谓你把他当神明，而我把他当玩家。

玩家不会憎恨自己一手建起的家园。

而创世神所造的生灵，正是在“家园”里生活的NPC。

吴谓…傲慢的家伙。

死了也没人在乎。

她武断地下了定义。

她们坐在欧式凉亭里，在这类似茶话会的布局里，每一个人都能清楚的看到对方的表情——而吴所看到，在吴谓说出那句话的时候，阿玛里斯竟然笑了。

吴所心里咯噔一下。

吴所…啊哦。

她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游移。

阿玛里斯玩家…是的，玩家。

她是美丽的。

这种美不是明艳，而是朦胧，它是被月光照耀的薄雾。

阿玛里斯轻抿了一口茶水，绕着四周的丝丝缕缕的银线颤抖起来，莫名让吴谓厌烦。

阿玛里斯“世界不唯是为神所造，且是由神自身造出的教义”——泰戈尔说的话意外很符合这个世界。

出自《飞鸟集》。

吴谓……

吴谓感到厌烦。

她恹恹地垂下眸子，不愿再说。

吴所什么意思？

阿玛里斯“看那蜘蛛吧，它从它自己的身体里引出了丝线，以造成一个奇异的蛛网。”……

她不紧不慢地放下白瓷杯。

创世神是蜘蛛。

而世界正是祂的蛛网。

阿玛里斯我先前说过吗？

祂温和的看着这两个孩子。

雾气填满这躯壳。

这丝织成的偃偶。

它温和地说着，仿佛虔信者念诵着神谕：

阿玛里斯——神的命运即是众生的命运。

吴所……

吴所凝视着这张假面。

吴谓……？

而吴谓愣了一下。

她不算聪明，但也不算太蠢。

阿玛里斯绝不会在这时候说没用的话。

她曾说过的话……阿玛里斯曾说过的话。

这个记性不好的孩子绞尽脑汁，从寥寥几句的对话中翻找着，希冀找到一个不那么可怖的答案。

吴谓…不。

吴谓…不——可——能！

…人的命运被神的命运裹挟。

吴谓在想明白的那一刻，几乎感到五脏六腑战栗着揉成一团，挤出灰黑色的液体……连带着指甲都嵌进肉里，胃部紧缩着想吐个昏天黑地。

她是不喜欢拖长调子说话的。

喜欢那么干的是吴所。

但在那一瞬间，在大脑空白的那一刻，她几乎只能从狂暴的思绪里挑拣出几个字，应对这场风暴。

她只能从打战的牙缝间挤出这几个字。

这怎么可能呢？

这怎么…可能呢？

阿玛里斯……

阿玛里斯没有说话。

她怜悯的目光轻轻划过脊背，让吴谓毛骨悚然。

吴谓弓下腰，直挺的脊柱几乎弯成龙虾尾。

…阿玛里斯没必要骗她，祂不可能骗她。

毫不夸张地说，无所谓小姐深信阿玛里斯是个疯子，但这个疯子绝无可能将这种事拿来消遣……抑或是欺骗。

所有线索都已厘清。

然而她依旧满心空白。

…创世神的命运好吗？

去菜市场随便找个人给个一两百，谁都能昧着良心说出个“好”字。

可是如果让祂的命运安在你身上呢？

砸个一两万都未必有人愿意。

众叛亲离。

有朝一日虎落平阳被犬欺。

没有翻盘的可能。

…可是这样的命运……这样的命运，怎么能安在人们身上呢？！

怎么能让一个人的命运去左右所有人的意志呢？！

吴谓自认不是好人。

要是有人这样看她，多半会被吴所笑掉大牙。

…可是有些事不是这么算的。

真的。

她把指甲从肉里抽出来，一下一下削刮着脸颊……不痛，没有痛感…吴谓只感到颤栗。

真可怕，真可怕，真可怕。

…人怎么能没有选择呢？

人怎么能连死亡的选项都没有呢？！！！

吴所所以，祂要怎么翻盘？

吴所将眉峰压低，嘴角却扬了起来，好像不太在乎这个答案。

阿玛里斯不必紧张。

阿玛里斯神创万物为人，而人无一物报神。

如果创世神死了，那么凹凸世界的一切都会随之消亡。

阿玛里斯…人类的生命本就由神给予，再还回去也算……

她顿了顿：

阿玛里斯死得其所。

“砰——”

吴所狠狠将茶壶砸到了她的头上。

银白色的血液顺着额头流下来，顺着脖颈淌过锁骨。

吴所…哔——我哔——哔——你哔——

吴谓……

真是好一派鸟语花香。

阿玛里斯……

她笑着，血液顺着眉峰流进紫色的眼睛，将瞳孔染成雾色，恰似一只死去的纸偶…一只挖空了眼的纸人。

阿玛里斯…好孩子。

她很欣慰。

创世神……？

逆子众多，并认为这俩孩子的表现不亚于一群逆子的创世神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然而此人并不搭理。

她默默感动ing.

………………

金小谓会讨厌什么样的游戏呢？

吴谓人贩子。

金……？

吴谓看起来给了选择其实完全没有，就算做出了不同的选择也只会按照原本的路线发展下去直到结局，像坑蒙拐骗骗小孩一样的人贩子套路……很恶心。

人们的路是无选择之路。

所有人看到的前方都花团锦簇。

可是所有人的脚下都只有一条路。

这是唯一的路。

这是必死的路。

……这太可怕了。

这太恶心了。

吴谓这样想着，几乎要吐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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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终于写到这里了！

作者前面埋的伏笔总算没有白费！

作者嗯，作者前面断更的原因是因为堂哥…还是表哥？唉，管他堂的表的，总之作者有个关系近的亲戚结婚了，前几天又是布置婚房，又是去吃酒的，早上8点觉都没睡醒就走了。(╥﹏╥)

作者也要开学了，更新可能不稳定。

作者《飞鸟集》里的那几句话，我从很久以前就觉得它们很适合凹凸世界，某种程度上是为了碟醋包了盘饺子。

21.无选择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