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谓少有如此激动的时刻。
她的眼珠在眼皮下不安颤动着,身体上的疾病缓慢地撕开头颅,摇晃着脑脊液。
她感到污浊的空气吸入肺部。
她并不痛苦,只是晕眩。
那迷思在一片翻江倒海的转动里鼓起血管,将对这世界的爱意化作血液里的流毒。
怎么能不迷茫呢?
怎么能不错乱呢?

咳…、!咳!
女孩的身子在狭小的空间里,颤抖着蜷缩起来。
愈是激动,愈是晕眩。
愈是晕眩,便越发反胃,乃至想要干呕起来了。
…而她的胃里并没有什么东西。
仅有翻涌起来的酸水。
冷汗不知什么时候浸湿了短发,她攥紧手心时只感到汗岑岑的冷意……这股冰冷让她不自觉的颤栗,几乎无法蜷缩手指。
哦……对了。
吴谓恍惚间想起自己有几根手指已经折断了。
绷带被冷汗浸湿,紧贴在皮肤上。
粘腻而让人难以忍受的手感。
她宁愿用尖刀撬开颅骨。
抑或者切开皮肤。

……
吴所焦躁地咬穿了舌尖。
血腥味在一瞬间爆开,充满口腔,让她少见地找回了几分理智……然而只带来更大的狂躁。
血腥,血腥。
何处有喜?
何处有血?
喜也,喜也。
门“吱呀——”一声被撞开,一个身量不大的小孩冲了进来,他不明所以地看了看这幅场景,在吴所瞬间锁定他的目光中挺直身子:
“那啥…?秋让我来跟你们说一声,金那里的矿洞塌方了正在挖人……”

……
什、么?
她的大脑艰涩地转动起来。
“砰——”

……
吴所暗骂一声,侧身扶住了门,挡住房间内的场景,笑着眯起了眼:

谢了~小宝儿~

跟秋姐说一声咱会去的好不?喏喏,麻烦快一点了~
她将矿区通用的货币塞进小屁孩手里,公然行贿。
“…啧,行吧。”
小不点看了她一眼,把手里的东西掂量几下,勉为其难的同意了。
“不过嘛,现在那儿人那么多,找一个也不太好找……”

太贪心可不好。
秋在这可不是什么无名小卒。
她凭自己的天生神力和领导天赋(这个吴所不太清楚),不管走到哪儿都算得上“万众瞩目”。
这家伙是想诓钱呢。
薄薄的刀锋轻轻擦过后颈。
小屁孩冷汗“刷——”地下来了。
“…哈哈,瞧您说的……贪心什么?什么贪心?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呢……这都这个点了,我这就先走一步给您传信去了…?”

好哦。
吴所依旧是用着那副甜腻的语调。

滚吧。
他如蒙大赦。
而那双冷冷的粉眸映出自己身后,被黑绸死死拽住的刀柄。

…干什么要拦我嘛。
姐姐低声抱怨着,双手环胸。
她居高临下地啰嗦着,脚步在方寸之间轻盈地挪移,好像一只叽叽喳喳的鸟儿在寻找地方栖息……一只辨不清方向的疯鸟儿。

我很生气耶,干什么要拦着我嘛~难道在你眼中他比我更重要吗?世界上有什么东西能比我更重要?他也是,你也……
她愣住了。
吴谓颤抖着想要站起来。
她的头很晕,两条过于瘦弱的腿打着摆子艰难站起后,因为这份晕眩重重摔在了地上。
地面挤压着她,几乎要将这孩子压成肉泥,挤出恶臭难闻的液体……她干呕一声,咽下喉咙里涌上的酸液,后知后觉地发现额上渗出了血。
啊啊,冷静点。
冷静点,吴谓。
你看,吴所已经快要忍不住杀意了。
金不会死的。
他没那么容易死。
菱也不会死的。
你已经做了自己能做的一切了。
但是,真的是一切吗?你用了全力吗?如果呢?如果他们都无足轻重呢?如果他们只是被车马碾过的土灰呢?如果那神明赐予了他们生命那也理所当然可以要回来如果祂许诺的拯救只是虚妄是幻梦如果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在将他们推向那个更为痛苦的未来…?!
如果他们是老鼠是虫子是土灰是不被在乎的一切…?
又要怎么才能…?
我又要怎么才能…!

…回来!吴谓!你**冷静点!!…哈哈哈哈哈…我又为什么要笑?!疯了都疯了疯了疯了疯了疯了疯了疯了疯了疯了疯了…!太好了…嘻嘻?啊啊啊——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吧!
疯狂已经代替脑中的浆液充斥了她的大脑。
吴所的声音被远远抛在后面。
她一次次摔倒又爬起。
冷静,冷静。
我已经够冷静了。
……可是我怎么能够相信?
她咬着牙,从每一次呼吸间闻到血沫。
吴谓从戈壁上跌了下去。
已经骨折的手指扭曲了。
她望向太阳。
那如血的残日。
这个孩子从牙缝里挤出痛苦的铮音:

我怎么、能够相信?!
人群在远处聚集,她看见金好端端地在琥珀色的保护罩里…他安睡着,好像世上没有什么能够摧折他的梦境。
…这一定是个美梦。
那一定、是个美梦。
…呵呵。
梦啊!美梦,美梦!…多么美好的词汇——然而他终于是要醒的——他总是要醒的!!!

啊啊…
她平静地看着。
她平静地跪坐在地上。
她平静地用扭曲的手指去扯自己的头发。
血从指尖流下来。
血从口中吐出来。
血从头皮从眼睛从耳朵从鼻子从毛孔从胸膛里喷涌出来。
吴谓忽地停下了动作。

…我不在乎。
她喃喃自语。

主不在乎——我不在乎我不在乎我不在乎我不在乎哈哈哈……
她终于笑了出来。
细碎的笑声在口中积蓄着溢了出来。
哦,这真滑稽,还令人发笑。
可是,可是。
即使她的血是黄金而非人血,皮肉是丰壤而非人肉,骨骼是矿藏而非人骨…!
也还是无济于事。
无济于事!!!

…我不在乎。
吴谓轻轻咬住了枪口,让它抵住上牙膛。

吴谓——!
有谁的声音从远处传了过来。
她遥遥一望。
矿区忽地在两个孩子的眼中拉出一条遥远的线。
相隔的是生与死。

啊啊啊哈哈……!

都去死吧!!!
她放声大笑。
她微笑着。
“砰——”
我不在乎。
……
佛祖为身在地狱中的恶人投下一根蛛丝。
那蛛丝纤细纯白。
那罪人攀着它向上爬。
“唉!这蛛丝太细了!你们一齐上来会将它扯断的!”
恶人用刀劈断了身后的蛛丝。
他身后的人坠回地狱。
那罪人也带着他最初的善意坠回地狱。
佛祖叹息一声,不再理会。
这就是《罗生门》的故事。
…我为什么会想起这个呢……?
吴谓想着。
她既不是恶人,也未曾到过地狱。
…我真的不是恶人吗?
我所做的一切,真的不比那恶人更恶吗?

…哈哈哈哈哈!

蠢货。
小号恶毒地说道:

你即使做那最恶的恶人,也还比不上世道对他们做的万分之一!

……

我倒宁愿自己做了世上最恶的事。
在生与死的边缘,她睁了眼睛。

带我去找那孩子吧,吴所。
………
一棵早在幼年就已枯萎的白稻草。
无法进行光合作用的,脆弱的,可以轻易摧折的稻苗。
根系沉进烂泥里,变成一捻就断的褐色浮沫。
救命稻草…?抑或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恨啊!
恨那假借神旨行诓骗之事的非人!
恨那深陷痛苦而不自知的愚人!
时不我待…!
为何时不我待?!!!
于病床上逝去的孩子落下一滴泪。
它穿过时间,距离,漫长的爱与恨。
终于落进幽灵眼中。
——那14岁死去的幽灵。

……
她惊异地看了一眼手心。

…我缘何、……!?
漫长而朦胧的雨落下了。

…落泪。
衪眼中只余怔然。
而神将一切尽收眼底。
祂不言不语。

……唉。
祂只余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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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谅作者吧,作者真的又忙又累。2
抱抱喔,好好休息
໒꒰ྀིᜊ꒦ິ^꒦ິᜊ ꒱ྀིა
我一直在想阿玛里斯占的篇幅是不是有点多了?
没关系,这孩子只是个外挂。
我尽力把给她的笔墨写的简短一点。
就算突然拖更断更,也请原谅作者吧。
作者真的快要累的死掉了。
૮ o̴̶̷᷄ ·̫ o̴̶̷̥᷅ 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