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谓想起秋看见自己“时髦纹身”时的表情。
黑色的条纹码。
像是猪肉上面的质检纹章。
阿阿,这个奴隶很安全,请放心使用。
——发明它的人应该是这个意思。
吴谓剜出了埋在肉里的定位芯片,却把这个图案保留了下来……因为她认为这很时髦。
而且方便。
只需要用专用的扫描仪器,像是体温枪一样,对着它轻轻扫一下,就能蹦出她那时的照片,包括性别,当时的年龄,身体报告等等。
它随着皮肉变化,甚至不用担心年久失真……星际科技,很神奇吧。
吴谓比自己亲手埋下的时空胶囊保险多了。
她点点头肯定道。
秋…这个。真的没关系吗?
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孩子小心翼翼地询问,这个问题并不超出吴谓的预料:
吴谓没关系,我已经把里面的定位芯片取出来了,不会追踪到这里的。
她眨眨眼,这个动作甚至让她显出几分得意,看得秋脑门上青筋又爆出几根:
秋我是说你不会痛吗?这可是在脖子上啊…!
吴谓emm……
吴谓眼神飘忽了几下,不太喜欢面对这样的眼神……对她来说,面对这样一双眸子,不亚于让一整片海洋倾倒进自己的眼睛,压碎这只仅剩的眼瞳。
吴谓我有开痛觉屏蔽哦。
她慢吞吞地说。
秋就是说打了麻药的意思吧…
秋松了口气。
所以这个孩子才在身上绑这么多绷带吗?
脖子,手腕,左眼……
…秋莫名不想知道答案。
而面前的孩子对她的联想浑然不觉,自顾自地用着不疾不徐的语速回话:
吴谓可以这么理解。
吴谓一直觉得这个世界的发展很畸形。
几乎说得上腐烂生蛆。
科技明明已经发展到足以让每一个人吃饱穿暖,然而底层人民依旧饥肠辘辘,流离失所……后来她了解到现在市面上流通的大多数种子都只能种出第一代粮食(大概类似于无籽西瓜),而如果想要继续种,就要再一次购买高价种子。
…这个世界的科技就被用来做这种事。
一层一层地,从人们身上榨出油,血,皮,骨,肉。
听过自然选择吗?
在凹凸世界,这种“选择”是人为的,而且更加残酷和剧烈。
敢于反抗的人死了,愿意伸出援手的人死了,身体脆弱的人死了……这是淘汰。
剩下的就只有懦弱的,自私的,强壮的……人。
这些人又生下一代代懦弱的,自私的,强壮的…奴隶。
像是养猪,人们一代代选出肥得更快,更懒,更加软弱的猪仔,这是选择。
只是在凹凸世界,这变成了人选择人。
吴谓见过那些活活累死的人,见过那些打家劫舍的人,也见过失去希望,最终自尽的人。
土地兼并,资本剥削,经济危机……
她从前仅在课本上见过的名词,如今,真实发生在眼前。
这是时代的错误。
吴谓…可时代没有错误。
无所谓小姐叹息着。
她们救一个,两个……是的,他们都会死,但她不在乎。
但是太多了,真的太多了。
“——当革命者的领袖都被财富收买,人们将以何种意义生存下去?”
这是在星海航行的两个月里,一位绝望的旅客发出的叹息。
吴谓你该主宰自己。
这是无所谓小姐的回答。
然而那位乘客最终还是因绝望饮弹自尽。
你不能说他是懦弱的。
你也不能说那位领袖是错误的。
你甚至不能说这个时代是荒唐的。
因而吴谓无法不叹息。
因而吴所无法不愤怒。
吴谓留下了“火种”,这也是她被追杀至今的原因。
无人能够预料,火焰最终会烧到怎样的地步。
然而,吴所期待着。
吴谓在知道菱选择离开的时候,她没有生气。
她甚至是高兴的。
因为这意味着,菱仍有面对生活的勇气。
吴所吾家有女初长成是吧?⊙▽⊙
吴谓…闭嘴。
吴所你害羞了?
探头jpg.
吴谓……
她闭了闭眼。
真服了。
此时此刻,吴谓同样闭上双眼,撑了把黑雨伞,在伞下思考人生。
吴谓…说到底,我为什么要活着呢?
水流“噗噗”打在伞面上的声音成了最好的白噪音。
那是某人仿佛水龙头一样的眼泪。
金呜哇哇…小谓你也不理我…!呜呜呜…我做了一个好可怕好可怕的梦……!呜呜呜小谓…你…嗝是不是一点也不喜欢我…嗝?…好可怕、嗝…我梦见你和小所都…都不要我了呜……!
吴谓仍在思考人生。
吴所加入了她的思考:
吴所(…这科学吗?他的眼泪已经超过自身体积了吧?这小不点咋这能耐呢?)
吴谓(都穿越了你还跟我讲科学…行了憋打扰我…等等咱家要被淹了。)
她看着淹过口鼻的液体,陷入沉思。
为了守护自家的不动产,吴谓终于决定出手。
吴谓给,别哭了,这是我的礼物。
金…?
哗哗往外冒的眼泪止住了。
晶亮的泪珠滞在眼眶里,连哭嗝都消停了些。
他迷茫地看着手中的玻璃罐。
金…嗝…这是什么……?
吴谓淡定地向他指出玻璃罐中,淡粉色的眼珠。
吴谓我的眼睛。
金?
什么眼睛?
金??
眼睛谁的啊?
金???
——谁的眼睛啊啊啊?!
金发出了尖锐的爆鸣声。
吴谓我的。
吴谓好心地为他重复一遍,黑色的伞檐抬起一点,露出那只微阖的眼睛……泼墨似的羽睫微颤,露出那澄透的色彩。
金……
金汗流浃背。
金我…我也要回礼吗?
蔚蓝色的瞳孔不安地颤着,金色的鸟儿瑟瑟发抖,仓皇地四处张望。
吴谓…哈?
…他想怎么回?
这家伙的眼睛也能随插随拔吗?
黑色的小脑袋歪了一下,像小乌鸦感到困惑的样子。
吴谓少见地感到了迷茫。
吴所……
吴所十分感慨。
她竭尽全力玩抽象,竟还是比不过天赋怪的随意出手。
把自己的眼睛摘下来送人这操作,再给她八辈子都想不出来啊啊啊啊啊!!!
吴所可恶!竟然输了!
吴所扼腕长叹,只听得背后传来一声幽幽的问询:
秋…你们谁来给我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吴所震惊!
她脖子一卡一卡的回头,将目光投向一言不发的格瑞。
格瑞……
他默默移开了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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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谓…话说金流出来的眼泪,竟然一下子就不见了啊……我还想着用他这个能力蒸馏淡水呢。
吴所难道你才是资本家?
吴谓…骂得太脏了吴所!
阿玛里斯嗯…虽然尽力消除了差异,但还是因为位格上的稍有不同看见了更多东西吗……
阿玛里斯需要帮忙吗?
吴谓不用。
吴谓拒绝得干脆利落,吴所更是强烈反对:
吴所没了这玩意儿,谁来给我无聊的生活添点乐子啊?!
吴所没了它谁还乐意在现实里给我演漫画啊?!
阿玛里斯……
阿玛里斯默默扶额。
行吧,这孩子开心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