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唱会的喧嚣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城市寂静的轮廓。徐妍拉着林栀,钻进了一家熟悉的居酒屋。木质格挡隔绝出一个小世界,空气中弥漫着烤物的焦香和清酒的醇洌。
“喝!”徐妍给林栀倒满一杯清酒,眼神明亮,“今晚必须喝!你都不知道,你跟他合唱的时候,我在下面都快把掌心掐破了!太争气了林栀!”
林栀端起那杯清澈的液体,一饮而尽。冰凉的酒液滑过喉咙,带来一丝灼热,随即化作一股暖流,涌向四肢百骸。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似乎在这暖意中慢慢松弛下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听着徐妍兴奋地复盘着今晚的每一个细节——他看到她时的眼神,他们合唱时的默契,台下观众的反应……
“你说,他是不是也……”徐妍凑近,压低声音,带着探究。
“不知道。”林栀打断她,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过去了,都过去了。”她重复着,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将那杯酒灌了下去。
几杯酒下肚,世界开始变得模糊而柔软。居酒屋昏黄的灯光在她眼前晕开,那些被刻意压抑的情绪,如同挣脱了束缚的兽,在酒精的催化下,蠢蠢欲动。她想起了那个雨夜,想起了书店的阳光,想起了他指尖的温度,也想起了分手时那令人窒息的沉默。
眼眶开始发热,视线变得迷蒙。
“凭什么……”她喃喃自语,声音带着醉意的哽咽,“凭什么他说‘好,珍重’,就真的……再也不联系了……”
徐妍看着她,收起了一开始的兴奋,眼神里充满了心疼。她握住林栀的手:“栀栀,难受就哭出来。或者……你想不想……问问他?”
林栀猛地抬起头,醉眼朦胧地看着徐妍:“问什么?”
“问什么都行!问他今晚看到你是什么感觉?问他当年有没有后悔?问他……现在到底还记不记得你!”徐妍的语气带着怂恿,“就打一个电话,听听他的声音也好!就当……给自己一个彻底的了断!”
“了断……”林栀重复着这个词,眼神涣散。酒精放大了她所有的脆弱和不甘,也给了她平日里绝不可能拥有的勇气。
在徐妍鼓励(或者说“怂恿”)的目光下,她像是被蛊惑了一般,颤抖着拿出手机。屏幕的光亮在醉眼中显得有些刺眼。她划开解锁,指尖在通讯录里那个早已刻入骨髓、却许久未曾拨打的号码上悬停。
心跳如擂鼓,呼吸变得急促。
“打!”徐妍在一旁低声催促。
林栀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按下了拨号键。
听筒里传来漫长的“嘟——嘟——”声,每一声都敲打在她脆弱不堪的神经上。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她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准备挂断的时候,电话接通了。
那边没有说话,只有轻微的、平稳的呼吸声透过听筒传来。
那一瞬间,林栀所有的勇气仿佛被抽空,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酒精带来的冲动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无尽的尴尬和后悔。
她张了张嘴,最终,只发出一个极其轻微、带着浓重鼻音和醉意的单音节:
“……喂?”
电话那头沉默着,只有呼吸声证明着连接的存在。
这沉默像是一盆冷水,将她浇醒。她猛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在一个深夜,带着醉意,打扰一个早已没有关系的前任。
羞愧和难堪瞬间淹没了她。
她慌乱地挂断了电话,像是扔掉一个烫手的山芋。手机从脱力的手中滑落,掉在榻榻米上,屏幕暗了下去。
居酒屋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隔壁隐约的谈笑声。
林栀瘫坐在那里,脸色苍白,醉意仿佛瞬间清醒了大半。
“他……接了吗?”徐妍小心翼翼地问。
林栀没有回答,只是缓缓地、缓缓地将额头抵在冰凉的木质桌面上,肩膀微微颤抖起来。
完了。
她把自己最后一点体面,也弄丢了。
而电话那头,许嵩站在休息室的落地窗前,看着脚下城市的璀璨灯火,手里握着那个刚刚结束通话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林栀”两个字,以及短短三秒的通话时长。
他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久久没有动作。窗玻璃上,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脸,和一双深不见底、翻涌着复杂情绪的眼睛。
夜的深沉,包裹着两个无法再靠近的灵魂。
一个在酒醉的懊悔中蜷缩,
一个在清醒的沉默里伫立。
那通未完成的电话,像一枚投入深海的石子,连回响,都消散在了无边的寂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