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会》的母带在凌晨三点最终定稿。许嵩关掉工作室里所有的设备,世界骤然陷入一片纯粹的寂静。他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轻敲扶手,那段名为《栀子时序》的旋律仍在脑海中盘旋——这是专辑里最后一首完成的歌,也是唯一一首在创作时就有明确指向的歌。
他拿起手机,对话框里还停留在林栀晚上发来的消息:「古籍点校遇到难题,卡在某个通假字的释义上,头昏脑胀。」后面跟着个耷拉着耳朵的兔子表情。
他拨通视频,几乎是立刻就被接起。屏幕那端的她趴在书桌上,台灯的光勾勒出略显疲惫的轮廓,旁边堆着小山般的工具书。
“还在纠结?”他声音放得很轻,带着熬夜后的沙哑。
林栀把镜头转向摊开的《说文解字注》,指尖点着一个笔画繁复的字:“各家说法都不一样,就像一段旋律找不到合适的和声。”
这个比喻让他微微怔住。他看着她拧紧的眉头,忽然说:“把耳机戴上。”
她依言照做。
许嵩什么也没解释,只是将手机靠近监听音箱,按下播放键。《栀子时序》的钢琴前奏如水银泻地般流淌出来,没有歌词,纯粹的旋律在深夜工作室里回荡,经过电波传递,清晰响在她的耳膜上。
林栀安静地听着。那旋律并不复杂,却有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像晚风拂过躁动的枝叶,将所有纷乱的思绪缓缓抚平。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她发现一直纠结的那个字,竟然在脑海中浮现出清晰的解释路径。
“好像……突然通了。”她有些不可思议地眨眨眼,“这歌……”
“还没取名。”他看着她,“感觉像为你刚才的状态写的。”
她心头一颤,看着屏幕里他映着设备微光的眼睛。他们之间隔着黑夜与城市,却因为一段旋律产生了超越距离的共振。
《栀会》正式发行那天,创造了前所未有的纪录。庆功宴设在能俯瞰江景的顶层餐厅,玻璃窗外是璀璨的城市灯火。许嵩被媒体和合作伙伴包围着,得体地应对着每个人的祝贺。
林栀站在稍远处的阴影里,没有上前。她看着他周旋在人群中,清瘦的背影挺直,偶尔侧脸时,能看到他眼底不易察觉的疲惫。她只是安静地看着,手里无意识地转动着那张烫金封面的专辑。
直到人群稍散,他才得以脱身,径直走向她。
“是不是很累?”她轻声问,将一直握在手里的温水递过去。
他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水温正好。然后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走到落地窗前。
江风拂面,远处传来游轮的汽笛声。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站着,与她十指相扣,看着脚下流动的车河与灯火。
“有时候觉得,”他忽然开口,声音融在夜风里,“站在再亮的地方,都不及……”
他顿住,没有说完。但林栀感觉握着自己的那只手,微微收紧了些。
她看着玻璃上两人模糊的倒影,轻声接上:“不及有人能看见你也会累。”
他侧过头看她,眼底有细微的波动。然后很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容卸下了所有舞台上的光环,带着真实的温度。
“《栀子时序》的歌词,写好了。”他从西装内袋取出折叠的便签纸。
她展开,借着远处的霓虹灯光看清上面的字句。不是情歌的套路,而是在探讨时间、成长与安静的陪伴。最后一句写着:「最漫长的共鸣,是沉默中听懂彼此的弦音。」
她抬头,正对上他深邃的目光。
“这张专辑,”他看着她,声音低沉而清晰,“是因为有你在听,才完整。”
窗外,整座城市依旧喧嚣。但在这个安静的角落里,他们共享着一种无需言说的理解。那是比任何庆功宴的香槟塔都更值得珍藏的时刻——当万众欢呼褪去,他最在意的,始终是那一个能听懂他沉默的听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