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那句小心翼翼的邀请,像一阵和煦的春风,吹散了家中最后一丝紧绷的空气。日子仿佛被注入了新的活力,重新流淌起来。
又是一个周六的午后,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在林栀家客厅的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与几周前的凝重不同,此刻的空气里弥漫着茶香和一种松弛平和的气息。
许嵩来了。没有隆重的阵仗,只是提了两盒品相极好的明前龙井,和一套林栀父亲曾在邮件里无意间提过的、绝版多年的医学古籍影印本。他穿着简单的白色棉麻衬衫,身形清瘦,举止却沉稳得体。
林栀父亲接过那套影印本时,镜片后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手指珍惜地抚过泛黄封面的烫金标题,半晌,才抬眼看着许嵩,点了点头:“有心了。”
没有过多的客套话,三个字,已是这位严谨的医者能给出的最高赞赏。
母亲则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一会儿忙着斟茶,一会儿又想去切水果,眼神时不时飘向许嵩,带着一种近乎梦幻的、粉丝见到偶像的局促与欣喜。
“阿姨,您别忙了,”许嵩起身,接过她手中的水果盘,声音温和,“我自己来就好。”
“哎,好,好……”母亲连连应着,脸颊微红,悄悄对林栀眨了眨眼。
话题起初围绕着茶叶和那套古籍展开。许嵩话不多,但每每开口,都能接住林栀父亲关于版本源流或茶道技艺的提问,言辞恳切,不卑不亢。他并未刻意卖弄,那份沉淀在骨子里的学识与修养,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
渐渐地,话题转向了更日常的方向。母亲忍不住问起他最近的创作,语气里满是歌迷的关切。许嵩耐心地回答着,偶尔会用通俗的比喻解释某个音乐理念,逗得母亲轻笑。他甚至还记得母亲最喜欢他那首较为冷门的《不煽情》,在母亲略带羞涩地提起时,他微微颔首:“那首歌的编曲,确实花了不少心思。”
林栀坐在一旁,看着眼前这不可思议却又无比和谐的一幕。那个在舞台上接受万众欢呼的男人,此刻正坐在她家的客厅里,和她严肃的父亲探讨古籍保存,与她可爱的母亲闲聊音乐。他褪去了所有光环,只是一个努力融入她家庭、想要被认可的普通男人。
父亲虽然依旧话少,但紧绷的肩线已然放松,偶尔还会就某个话题补充一两句。他看着许嵩的眼神,不再是审视的医生看着“变量”,而是带着一种逐渐积累的、细微的认可。
阳光缓缓移动,在茶杯边缘折射出细碎的金光。
许嵩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是工作室发来的消息。他略带歉意地示意,需要回复一个紧急的工作邮件。
“去书房吧,那边安静。”父亲开口道,指了指书房的方向。
“谢谢叔叔。”许嵩起身,跟着父亲走向书房。
林栀和母亲留在客厅。母亲凑过来,压低声音,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和感慨:“栀栀,他真人比电视上还好看,说话也这么温和……妈妈之前还担心……现在总算放心了些。”
林栀看着母亲如释重负的样子,心里软成一片。
过了一会儿,许嵩从书房出来,父亲跟在他身后,手里还拿着刚才那套影印本中的一册,似乎意犹未尽。
“要走了?”林栀起身。
“嗯,晚上还有个录音棚的预约。”许嵩点头,随即转向林栀父母,语气诚恳,“叔叔,阿姨,今天打扰了。谢谢你们的款待。”
“哪里的话,以后常来。”母亲连忙说道。
父亲也点了点头,将手中的书轻轻放下:“路上小心。”
送许嵩到楼下,初夏的晚风带着一丝凉爽。他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眼神温柔。
“怎么样?没给你丢脸吧?”他低声问,带着一丝难得的、属于恋爱中人的紧张。
林栀看着他,忍不住笑起来,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表现得非常好,许先生。”她眼睛亮晶晶的,“我爸让你进他书房,这可是最高待遇。”
他也笑了,伸手紧紧握了握她的手,然后转身上了车。
林栀站在楼下,看着车子汇入车流,直到尾灯消失不见。她转身,脚步轻快地走上楼。推开家门,父亲正戴着老花镜,就着台灯的光,仔细翻阅着那本影印本。母亲在厨房哼着歌收拾,哼的旋律,正是《不煽情》。
这个曾经因为她的选择而一度气氛凝滞的家,在这个寻常的午后,因为一个人的到来,重新变得完整而温暖。
她知道,她的爱情,终于在这片最初充满担忧的土壤里,稳稳地扎下了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