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本《梦游计》专辑至今还放在书房最显眼的玻璃柜里。
林栀记得很清楚,那是她初中时攒了两个月零花钱买的。专辑封面上的许嵩侧着脸,站在一片朦胧的光影里,眼神清冷疏离。她妈当时还笑着说,这男孩长得挺干净。
她从没想过,有一天这会成为家庭风暴的导火索。
周末傍晚,她刚和许嵩通完视频电话。他给她听了新专辑里一段还没公开的钢琴曲,她戴着耳机,嘴角还带着笑,推开门的时候,客厅的气氛却让她愣住了。
父母都在。父亲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医学期刊,母亲坐在旁边,手指无意识地搓着。
“回来了?”父亲的声音很平静,但林栀听出了不对劲。
她换鞋的动作慢下来:“爸,妈,怎么了?”
父亲从茶几底下拿出一叠照片,推到玻璃桌面上。照片有些模糊,但能看清——是她和许嵩,书店窗边的侧影,工作室楼下的同行。
“解释一下。”
林栀感觉血一下子涌上头顶,又迅速退去,手指冰凉。
“老许……”母亲突然开口,声音有点抖,她指着照片上那个模糊的轮廓,“这、这是……唱《山水之间》的那个许嵩?”
父亲皱眉看了母亲一眼,显然对妻子关注点跑偏很不满。他重新看向林栀:“重点不是他是谁,是你们的关系。年龄差,职业背景,社会阅历——这些你想清楚了吗?”
“我……”
“是真的吗栀栀?”母亲突然抓住她的手,眼睛亮了一下,又被更深的担忧盖住,“你们……在谈恋爱?他私下人怎么样?和电视上一样吗?可他比你大那么多,他们那个圈子……”
“妈!”林栀打断母亲矛盾的发问,深吸一口气,迎上父亲的目光,“是,我们在交往。他很尊重我,我们相处很好。年龄和职业……”
“尊重?”父亲打断她,声音依旧平稳,“林栀,感情不是靠欣赏才华就能维系的。十二岁的差距意味着你们对生活的认知、对未来的规划可能完全不同。他的职业注定活在聚光灯下,你准备好承受那些压力了吗?”
“我可以学!”林栀眼眶红了,“我喜欢的是他这个人,不是他的身份。为什么你们不能相信我一次?”
“我们不是不相信你,”父亲揉了揉眉心,露出一丝疲惫,“是不相信变量过多的人生模型。作为父母,我们有责任提醒你规避风险。”
母亲看看丈夫,又看看女儿,最终叹了口气,握紧林栀的手:“栀栀,妈妈……其实一直很喜欢他的歌。但也正因为知道他的好,才更怕你受伤。那个世界离我们太远了。”
那晚的谈话无疾而终。
接下来一周,家里的气压低得吓人。父亲不再主动过问,但林栀每次回家,都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多停留几秒。母亲变得小心翼翼,欲言又止。
林栀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照常上课,去图书馆,回宿舍。和许嵩通话的时候,她没提这件事。提了也没用,她想。
周五下午,她收到一个快递。寄件地址是父亲医院的。
拆开层层包装,里面是几本厚重的笔记本,边缘都磨损了。翻开一看,是父亲早年关于“长期情感维系的心理生理机制”的研究手札——这是他专业领域里,最接近“感情”这个主题的东西了。
最后一页空白处,有一行新添的字,力透纸背:
“情感的发生是概率,维系是选择。确保你的选择,建立在充分认知与独立判断之上。——父”
林栀抱着那摞笔记本,在宿舍里坐了很久。
没有祝福,没有认可,甚至没提许嵩的名字。但这摞沉甸甸的资料,已经是那个严谨了一辈子的医者,能做出的最大让步和理解。
傍晚,她拍下父亲的那行字,发给许嵩。
他的回复在夜色降临时抵达:
“明白。交给我。”
又过了几天。
周六下午,林栀在家帮母亲收拾厨房,门铃响了。
她去开门,愣住了。
许嵩站在门口。白衬衫,深色长裤,手里拎着几样东西——茶叶,水果,还有一本包好的书。
“伯母好。”他对走过来的母亲微微欠身,语气很自然,“冒昧打扰了。”
母亲愣在原地,手里的抹布差点掉地上。
客厅里,父亲放下医学期刊,站起身。
许嵩走过去,把那本包好的书放在茶几上:“听林栀说伯父在研究古典诗词与音乐的关系,这本书可能用得上。”顿了顿,又说,“今天来,是想和伯父伯母正式见个面,聊聊我和林栀的事。”
父亲看着他,没说话。
许嵩也没躲,迎着他的目光站着。
厨房里水烧开了,壶盖被蒸汽顶得响。母亲愣了几秒,赶紧去关火。林栀站在玄关,心跳得厉害。
“坐吧。”父亲终于开口。
许嵩在对面沙发上坐下。林栀想跟过去,被母亲拉住,对她摇了摇头。
她只能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那边。
父亲先开的口:“林栀把那本手札给你看了?”
“给了。”许嵩答,“从头到尾看完了。”
“那你应该明白我的顾虑。”
“明白。”许嵩的声音很稳,“年龄,职业,外界关注度。换我是您,也会想这些问题。”
他停顿了一下。
“林栀和我说过,她第一次听我的歌是初中。那时候我在她眼里,大概就是个声音。”他看了看站在厨房门口的林栀,又看向父亲,“但这段时间相处下来,我发现她比我想象的成熟。她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要承担什么。不是我需要保护她,是我们一起往前走。”
父亲没接话。
“至于职业,”许嵩继续说,“我确实没法像普通人那样天天陪着她。但正因如此,我更珍惜和她在一起的每一分钟。这话说出来可能有点虚,但我能给的,都会给。”
他顿了顿,语气更平了:“伯父,我知道这些话说再多,不如做给她看。我不求您现在就放心,但请您给我时间。”
厨房里,母亲握着林栀的手,手心都是汗。
父亲沉默了很久。
“那本手札,”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缓了些,“是我很多年前写的,有些数据已经过时了。”
许嵩认真听完,点点头:“那改天我再向您请教更新版。”
父亲愣了一下,嘴角动了动,没再说话。
后来许嵩坐了一会儿就走了。林栀送他到楼下。
“紧张死了。”他站在路灯下,轻轻呼了口气。
“看不出来。”林栀说。
“装的。”他笑了一下,抬手揉了揉她头发,“上去吧。”
林栀看着他走远,转身上楼。
推开门,母亲正把那包茶叶收进柜子,父亲重新坐回沙发里,手里是许嵩带来的那本书。
见她进来,父亲抬眼看了看她,没说话。
母亲走过来,压低声音说:“这孩子……比电视上还瘦。”
林栀不知道该说什么。
晚上她回宿舍,收到许嵩的消息:
「手札我留着。等老了写回忆录,就用这个做序。」
她盯着那行字,忽然笑了。
窗外城市的灯火亮成一片。她想起父亲那句话:情感的发生是概率,维系是选择。
她选了。他也选了。
那就一起往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