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开的护短,像在滚沸的油锅里滴入了冷水,瞬间炸开。许嵩在通道里那番罕见强硬的表态,连同他与林栀携手离开的画面,被各种角度拍摄的视频和照片,迅速席卷了网络。
舆论的风向变得复杂。有人赞赏他的担当与男人味,称这才是保护身边人应有的态度;也有偏激的粉丝感到“偶像崩塌”,脱粉回踩,言语激烈;更多的则是看客,津津有味地咀嚼着这桩才子与“素人”女学生的恋情瓜。
林栀的Vae+账号和未被妥善保护的社交媒体,瞬间涌入大量评论和私信,赞誉与辱骂齐飞,好奇与窥探并存。她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网络世界的汹涌与割裂。
学校里的氛围也微妙起来。走在路上,她能感觉到若有若无的打量目光;课堂上,偶尔会有不熟悉的同学投来探究的视线。甚至有位相熟的老师,在课后半开玩笑地对她说:“林栀,现在你可是我们学校的名人了。”
她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照常上课、去图书馆,但内心深处,那根弦始终紧绷着。她开始下意识地减少一个人外出的次数,回复陌生消息也变得格外谨慎。
许嵩将她的不安看在眼里。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安慰的空话,而是用行动构筑起一道屏障。他安排了一位信得过的助理, discreetly(低调地)负责林栀日常出入的安全;他主动联系了校方,委婉地说明了情况,希望校方能帮忙过滤掉不必要的打扰。
更重要的是,他调整了自己的工作模式。除非必要,他减少了公开露面,将更多的工作带回工作室完成。他会主动和她分享网络上有趣的、善意的评论,用轻松的语气化解她的紧张。
“看,这个网友说我们很有夫妻相。”他会把手机屏幕亮给她看,眼里带着促狭的笑意。
“这个说我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才找到你。”林栀也会逐渐学会回击,指着另一条评论,故意板起脸。
插科打诨间,那些恶意的声音仿佛被隔绝在了他们共同营造的小世界之外。
周末,他推掉了一个商业活动,开车带她去了郊外一家鲜为人知的陶瓷工坊。工坊里很安静,只有陶轮转动的细微声响和泥土的气息。他挽起袖子,露出清瘦的手腕,耐心地跟着师傅学习拉坯。泥土在他手下变幻着形状,虽然笨拙,却异常认真。
林栀坐在他旁边,看着他被泥点溅到的侧脸,看着他专注地试图捏出一个杯子的形状,周围的一切喧嚣仿佛都远去了。她拿起一块陶泥,学着他的样子,安静地揉捏。
“第一次在电台采访里听到你的歌,我还在上初中。”她忽然轻声开口,像在讲述一个遥远的故事,“那时候觉得,能写出这样歌词的人,一定活在另一个遥不可及的星球。”
许嵩手中的动作未停,嘴角却微微扬起:“现在呢?”
“现在……”林栀看着手中逐渐成型的、歪歪扭扭的陶坯,忍不住笑了,“现在发现,这个‘外星人’也会被泥巴难倒,会因为做坏了一个杯子而皱眉,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轻,却清晰:“而且,他的手很暖。”
许嵩转过头,目光落在她带着笑意的眼睛上,那里映着工坊暖黄的灯光,清澈而明亮。他沾着泥渍的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留下一个浅浅的印子。
“这里,沾到土了。”他语气自然,眼底却漾开着温柔的光。
从工坊出来,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们手里各自拿着自己做的、并不完美甚至有些丑陋的陶器,像捧着什么珍宝。
“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林栀看着天边绚烂的晚霞,忽然说道。
那些恶意的评论,窥探的目光,似乎都变成了阳光下的尘埃,虽然存在,却无法再遮蔽天空的辽阔。
许嵩牵起她的手,十指紧扣。
“嗯,”他应道,声音沉稳而令人安心,“有我在。”
公开恋情的风暴并未完全停息,但风暴中心的两个人心照不宣。他们在这纷扰的世界里,为自己开辟了一方小小的、坚固的领土。领土之内,是泥土的芬芳,是笨拙的陶坯,是交握的双手,和彼此眼中,再无阴霾的晴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