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那摞沉重的研究手札,像一块被投入心湖的巨石,涟漪久久不散。林栀知道,回避解决不了问题,她必须回家一趟。不是带着对抗的情绪,而是带着一份想要被理解的真诚。
她把这个决定告诉了许嵩。视频里,他安静地听完,没有问她准备如何应对,也没有给出任何建议,只是点了点头,说:“好。哪天回去?我送你到车站。”
他懂得给予她处理家事的空间,这份尊重让林栀心头一暖。
回家的高铁上,林栀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内心出乎意料的平静。她反复摩挲着手机壳,里面夹着一张许嵩手写的便签,只有两个字:「安心」。
推开家门,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是母亲最拿手的红烧排骨。父亲坐在沙发上看新闻,见她回来,只是抬了抬眼,算是打过招呼,气氛依旧有些微妙的凝滞。
晚餐时,母亲不停地给她夹菜,眼神里混杂着关切和欲言又止。父亲吃得不多,偶尔问几句学业上的事,绝口不提那个名字。
饭后,林栀没有像往常一样躲回房间。她收拾好碗筷,泡了三杯茶,端到客厅,在父母对面的沙发坐下。
“爸,妈,”她深吸一口气,声音不大,却清晰,“我们聊聊吧。”
母亲立刻坐直了身体,父亲的目光也从电视屏幕上移开,落在她脸上。
“关于许嵩,”林栀迎接着他们的视线,语气平和而坚定,“我知道你们的担心。年龄,圈子,未来……这些我都认真想过,不是一时冲动。”
她没有急于辩解,而是开始讲述。讲那个雨天的狼狈与他的解围,讲邮件往来里他对文字的敬畏和思想的深度,讲书店午后他专注修改乐谱的侧影,也讲他面对网络风波时,毫不犹豫将她护在身后的坚定。
“他不是一个符号,也不是活在唱片里的声音。”林栀看着父母,眼神清澈,“他是一个真实、具体、会为了一段旋律纠结到深夜,也会因为我一句无心的话而认真思索很久的人。他尊重我的选择,支持我的学业,和他在一起,我感觉自己不是在仰望一颗星星,而是在和另一个独立的灵魂并肩行走。”
母亲听着,眼神渐渐柔软,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父亲依旧沉默,但紧蹙的眉头似乎松动了些许。
“我知道前路会有困难,”林栀继续说道,声音里带着这个年纪少有的沉稳,“但哪一段关系不需要经营和面对呢?我相信他,也相信我们自己有能力去处理这些问题。请你们……试着相信我的判断,好吗?”
客厅里一片寂静,只有时钟滴答作响。
良久,父亲端起已经微凉的茶,喝了一口,放下茶杯时,发出了轻微的磕碰声。他看向林栀,目光不再锐利,而是带着一种复杂的、属于父亲的审视与……一丝几不可察的妥协。
“你自己的选择,自己负责。”他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但这句话本身,已经是一种态度的转变。
母亲像是松了一口气,连忙接口:“对对,栀栀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那个……老许啊,”她下意识用了歌迷间的昵称,随即意识到失言,尴尬地顿了顿,“……小许他,下次要是方便……可以来家里吃个便饭。”
这句小心翼翼的邀请,像一道暖流,瞬间冲垮了林栀心中最后的壁垒。她的眼眶微微发热,重重地点了点头:“嗯!”
回到房间,她第一时间给许嵩发了消息:「通关了。我妈邀请你来家里吃饭。」
他的回复很快,带着一个罕见的、系统自带的[微笑]表情:
“收到指令。需要我带什么手信?叔叔喝茶还是喝酒?”
看着他一本正经地考虑“手信”问题,林栀抱着手机,倒在床上,忍不住笑出声来。窗外月色皎洁,她感觉心头那块压了许久的石头,终于被挪开了。
原来,通往家的路,从来都不是对抗与说服,而是理解与坦诚。而那个即将正式踏入她家门的男人,正在网络的另一端,和她一起,规划着这条路上,下一步该怎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