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午后,阳光透过梧桐叶,在书店的木门上落了一地碎影。
林栀在门口站了几秒,手心有点潮。她推开门。
咖啡和旧书的气息混在一起涌出来。书店里很静,有人翻书,有咖啡机轻微的声响。她的目光越过一排排书架,落在最里面靠窗的位置。
他在那儿。
深色木桌,摊开的乐谱和书,半杯咖啡。戴黑框眼镜,低头用铅笔在谱子上标着什么。午后的光从百叶窗缝里漏进来,在他周围勾了一层很淡的边。
她没有立刻走过去。先在书架间慢慢绕了一圈,手指划过一排排书脊,等心跳平下来。
然后她走过去。
脚步声让他抬起头。他看见她,怔了一下,然后那专注的神情化开,变成很淡的一点笑意。他摘下眼镜,点了点头。
“来了。”声音比邮件里低一点,带着点自然的哑。
“嗯。”她在对面坐下,把帆布包放在旁边,“这里很安静。”
“适合改东西。”他把乐谱合上,放到一边,动作很自然,像是不想让她觉得有压力,“喝什么?”
他招手叫来服务生,帮她点了冰滴咖啡。等咖啡端上来,那点初见的拘谨也慢慢散了。
他没问她为什么来,也没提邮件里的事。开口说的是她上周发的那篇关于“意象留白”的短文。
“你拿李商隐的无题诗和歌词副歌做对比,这个角度有意思。”他用小勺搅了搅咖啡,“不过有个地方……”
他们就那么聊起来。从诗词到现代文学,从旋律到文字的音律。他说话不端着,像是在跟一个能聊的人随便聊聊。她慢慢放松下来,有时候还能接上几句,甚至反驳一下。
他会听,听完了想一想,或者笑一下,说“也有道理”。
窗外的光一点点变软。
他看了一眼表:“待会儿怎么回?”
“地铁。”
他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两人一起走出书店,夏末的风从街口吹过来,有一点凉。
在门口他停下,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递给她。
“之前你看过的那几段歌词,最后改好的。还有——”他顿了一下,“一本诗集,应该会喜欢。”
她接过来,有点沉。
“谢谢。”
“路上小心。”他看着她说,目光很平,很静。然后想起什么似的,补了一句,“邮件……照旧就行。”
说完,他点了一下头,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背影很快混进下班的人流里。
她抱着纸袋,站在原地。
风又吹过来,把她的裙摆掀起一点。她低头,打开纸袋的扣绳。里面是几页打印稿,还有一本诗集——是她之前邮件里随口提过、想找一直没找到的那本。
她抬头看他消失的方向。人已经看不见了。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想起他最后那句“照旧”。没说再见,没问下次。但“照旧”这两个字,好像比什么都踏实。
她把纸袋抱紧了一点,转身往地铁站走去。
风在后面跟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