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会

期末终于结束了。

林栀合上最后一本笔记，揉了揉眼睛。窗外天已经黑了，手机震个没完，徐妍发来十几条消息，全是催她去KTV的。

她换了件衣服出门。

包厢里很吵。彩色灯球转着，把每个人的脸照得一会儿红一会儿蓝。她被徐妍按在沙发中间，手里塞了一瓶啤酒。喝了几口，连日来的紧绷感慢慢松开，脸颊有点热。

“栀栀，你最近怎么回事！”徐妍凑过来，搂着她的肩膀，声音压得很低，但眼睛亮亮的，“消息半天不回，约你也不出来——是不是忙着跟谁聊天呢？”

“谁”这个字，像根小刺，轻轻扎了她一下。

她脑子里瞬间闪过那些邮件。他问“最近在忙”的那一行字。书店里他低头改谱子的侧脸。临走时递过来的牛皮纸袋。

“别瞎说……”她垂下眼，拿起啤酒又喝了一口。冰的，但脸还是热，“期末太忙了。”

徐妍盯着她看了两秒，笑得意味深长，但没再追问，起身去点歌了。

林栀靠在沙发上，松了口气。

后来她点了首歌。《乌鸦》。她最喜欢的一首，讲的是克制和遗憾。她握着话筒，盯着屏幕上的歌词，唱着唱着，脑子里全是别的事。

徐妍在旁边拿手机录她，她没注意。

唱完把话筒放下，又被拉去喝酒聊天。包厢里闹哄哄的，她跟着笑，跟着碰杯，偶尔走神，盯着某个地方发呆。

想什么呢。想那个坐在书店窗边的人。想他说的“邮件照旧”。想下次，还有没有下次。

她不知道。

城市另一端，工作室里灯还亮着。

许嵩刚改完一段编曲，靠在椅背上，拿起手机随便刷了刷Vae+。

一条视频跳出来。

封面是个女孩，拿着话筒在唱歌。他看着眼熟，点开。

是林栀。

视频有点晃，光线也不好，但能看清她的脸。她握着话筒，眼睛盯着屏幕，唱得很认真。是他的《乌鸦》。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着包厢里的杂音，但还是能听出来，唱得挺好。

他看了两遍。

然后看到配文：

【看破不说破！我家这个书呆子最近魂不守舍，原来是在意了一个人呀~ 听这《乌鸦》唱的，情绪满分！】

他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在意了一个人。

他把这句话看了两遍。又退回视频，再看了一遍她的脸。她唱到某一句的时候，嘴角有一点笑，很轻，但确实有。

他想起最近她的邮件。回得慢了，有时候隔两三天。内容还是认真，但好像……少了点什么。上次他问“最近在忙”，她回“期末论文多”。正常的。合理的。

但现在看着这条视频，那些“正常”忽然有了另一种解释。

他把视频保存下来。没点赞，没评论，什么都没留。

放下手机，重新看向电脑屏幕。音轨还在那儿，刚才想好的修改思路，忽然接不上了。

他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然后往后一靠，椅背轻轻晃了晃。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远处有车流的声音隐隐传来。

他想起她写过的那句话，关于“留白”的。她说最美的意境，往往存在于没说出来、没点破的地方。

当时他觉得有道理。

现在想想，也是有道理。

只是“没点破”的东西，有时候也会让人心里，微微地，有一点涩。

他重新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那条视频。她唱到最后一句，微微低着头，光线暗下去，看不清表情。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起身去倒了杯水。

走回来的时候，路过窗边，往外看了一眼。城市的夜，很多灯，很多人。不知道她在哪一盏灯下面。

他坐回去，戴上耳机，重新听了一遍那段编曲。

然后摘下来，拿起手机，把那条视频又看了一遍。

这次看完，他轻轻叹了口气。

算了。他对自己说。

她的人生是她的。她喜欢谁，在意谁，都是她的事。

他把手机放到一边，重新看向屏幕。

这次，思路接上了。

包厢里，聚会还在继续。

林栀不知道那条视频被发了出来，更不知道有人看了很多遍。她只是坐在沙发上，听着朋友唱歌，偶尔跟着哼两句。

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一条推送。

【您特别关注的歌手许嵩发布了新动态】

她点开。是一条很普通的分享，一首老歌，没配文。

她盯着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放下。

继续听朋友唱歌。

窗外的夜很深了。城市的灯光连成一片。

她想起他说过的那句话：“回声很好。它让原来的声音，不再孤单。”

她不知道他那边现在有没有回声。也不知道自己发过去的声音，他是不是真的收到了。

但她想，应该收到了吧。

她端起啤酒，又喝了一口。冰的，但心里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