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段钢琴旋律和她的哼唱,像一把小小的钥匙,轻轻旋开了某种东西。
之后的日子,邮件还在继续,但内容变了些。
他不再只发歌词。有时候是一段诗,某位诗人的残章,附一句「以为你会感兴趣」。有时候是哲学随笔里的几句话,什么都没说,就发过来了。她也不问,回的时候顺便提一句自己读到的东西——论文写到哪儿了,古籍里翻到什么冷僻字,某个概念想不通。
就这么一来一往。
像两个人在各自的书房里,偶尔抬头,朝对方那边看一眼。
这种靠近很慢,很静。但她能感觉到。
比如他某封邮件末尾,忽然问了一句「上次说的考试,结束了?」——那是她两周前随口提的事。比如她深夜发了一段关于“孤独”意象的困惑,他半小时后就回了,还附了一张照片:工作室窗外,凌晨三点的城市,灯光点点。什么都没写。
但意思是,我也醒着。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后来她想,这大概就是那种东西——不是粉丝对偶像,也不是作者对读者。是两个人隔着几百公里,各自坐在夜里,知道对方也在。
但期末来了。
论文压下来,她连着几天没看邮箱。等终于从一堆文献里抬起头,点进去,看见两封新邮件。
第一封是三天前的。附件是一段编曲,比之前完整,主题是“等待与成长”。正文还是那么简洁,但末尾多了一句:「最近在忙?」
她盯着那三个字,心跳漏了一拍。
第二封是昨天深夜发的。没有附件,只有一句话:
“若时间允许,下周一下午三点,城南‘知行书店’的咖啡区。我通常在那里修改手稿。”
没有问号。没有“你来吗”。只是一个时间,一个地点,一个他在那里的理由。
她把选择权,完全交给了她。
她关掉邮箱,走到窗边。夏夜的风涌进来,带着栀子花的香气。远处教学楼灯火通明,期末了,很多人还在自习。
她靠在窗框上,脑子里反复转着那几个字:下周一下午三点。
知行书店。她知道那里。离学校一个小时车程,藏在一个老街区里,安静,人少,适合泡一下午。他去那儿改手稿——不是接受采访,不是公开活动,只是他平常会去的地方。
像约一个朋友。
她想起那些邮件。想起他问她考试的事,想起凌晨三点的城市照片,想起那句“最近在忙?”——三个字,问得很轻,但问出来了。
她忽然意识到,他已经向她走近了一步。
停下来,等她。
窗外有风吹过,远处谁在放一首老歌,听不清是什么。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是那封邮件,就那么一行字。
她没回。
但她知道,无论去或不去,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接下来的几天,她照常写论文,泡图书馆,和室友去食堂吃饭。表面上看什么都没变。但心里有个地方,一直悬着。
周一的日期一天天近了。
她没跟任何人说。晚上躺在床上,会想那天该穿什么。然后又觉得这个念头很傻——去不去还不知道呢,想这些干什么。
可是还是会想。
周六晚上,她终于回了那封邮件。只有一句话:
“那天下午我没有课。”
发完她就后悔了。这是什么回复?去还是不去?没说。
她盯着已发送的邮件看了半天,最后把手机扣在桌上,不看了。
周日一整天,心都是悬着的。她去了图书馆,但什么都没看进去。晚上回宿舍,打开邮箱,没有新邮件。
他没回。
也对。他已经把时间和地点告诉她了。回不回复,都改变不了那个事实——周一三点,他会在那里。
决定权在她。
周一早上醒来,她站在衣柜前,比平时多站了五分钟。最后选了件简单的白裙子,外面套一件薄开衫。出门前照了照镜子,头发扎起来,又放下,最后还是扎了起来。
去学校的路上,她一直在想。也许该去,也许不该去。也许去了会很尴尬,也许不去会后悔一辈子。
公交车经过知行书店那一站的时候,她没下。
车继续往前开,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外面的街景往后掠。太阳很大,有人在路边等车,有小孩跑过去。
到了下一站,她下了车。
站在站台上,往回走的方向。
她站了一会儿。风吹过来,裙子轻轻晃了晃。
然后她转过身,往对面走去——那里是往回坐的站台。
心跳很快。快得她都能听见。
但她没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