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节的喧嚣如同退潮的海水,缓缓从林栀的生活中撤离。
回归校园,日子仿佛又被按下了重复键。那本失而复得的词典安静地立在书架上,混在众多专业书里,只有扉页里夹着那张便签提醒着那个夜晚并非虚幻。她将那份不真实的悸动小心收起,投入更认真的学习,偶尔在Vae+上分享一首契合心情的老歌,或一段校园里偶遇的风景。
生活平静,却并非一潭死水。
转机发生在一个寻常的周末。她作为校学生会负责人,负责协助一场在市图书馆举办的“城市文化与音乐创作”公益讲座的对接工作。当她抱着流程表和嘉宾资料走进准备室时,脚步猛地顿住,呼吸几乎停滞。
窗前站着那个清瘦熟悉的身影,正微微侧头,听着馆长的介绍。
是许嵩。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深色长裤,姿态松弛,与舞台上光芒万丈的样子不同,更像一个沉静的学者。他似乎察觉到门口的动静,目光转来,在看到抱着文件、愣在原地的林栀时,眼中也掠过一丝清晰的讶异。
随即,那讶异化为了然,然后,他对着她,极轻地颔首,嘴角牵起一个旁人不易察觉的弧度。
那是一个无声的招呼:“又见面了。”
林栀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咚咚直响。她慌忙低下头,耳根发热,快步走到会议桌旁,将资料分发给各位老师,尽力扮演好一个合格的工作人员角色。
整个准备会议,她都有些心不在焉,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目光偶尔会落在自己身上,温和而平静。
讲座开始,许嵩在台上侃侃而谈,从宋词韵律聊到现代歌词的意象构建。台下座无虚席。轮到观众提问环节,好几个观众激动地表达着喜爱。林栀站在会场侧面的工作位,默默看着。
就在这时,许嵩的目光越过众多举起的手,精准地找到了角落里的她。
“那位穿着志愿者服装、负责协调的同学,”他声音通过麦克风传来,平静无波,“我看你一直很认真在听。从工作人员的角度,或者从一个中文系学生的角度,你对今天的话题有什么想法吗?”
全场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林栀完全没料到会被点名,愣了一下。她看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类似恶作剧得逞般的微光,但更多的是一种真诚的询问。
她深吸一口气,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话筒。最初的紧张过去后,专业素养占了上风。她没有谈论粉丝的喜爱,而是围绕他刚才提到的“古典诗词在现代音乐中的转译困境”,结合自己的专业知识,提出了一个关于“意象留白与大众接受度”的小问题,语气不卑不亢,思路清晰。
许嵩认真听完,点了点头,给出了更深入的见解。一来一往,不像是偶像与粉丝,更像是进行了一场短暂而愉快的学术交流。
讲座圆满结束。人群逐渐散去,林栀和几个同学一起收拾着场地。她正弯腰整理着桌上的矿泉水瓶,一双干净的白色板鞋停在了她面前。
她抬起头。
许嵩站在她面前,捡起她掉落的笔记本。
“物归原主。”他递过来,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这次,可别又落下了。”
林栀接过,抱在怀里,冰凉的封面似乎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谢谢您……刚才的提问。”她小声说。
“问题提得很好。”他看着她,目光里带着欣赏,“比单纯催专辑催巡演有深度。”
林栀的脸一下子红了。
他笑了笑,没再多说,在工作人员的陪同下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却又停下,回头看她,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笔记,一直都很认真。”
说完,他便真正离开了。
林栀站在原地,抱着刚才他捡起的笔记本,看着他消失的背影,心里那片平静的湖,再次被投入一颗石子。
这一次,涟漪久久未散。
原来,平行线真的可以交汇。
而交汇之后,并非各自远去,而是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轻轻绑定,牵引着,走向下一个未知的、令人期待的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