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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乐节之后，日子安静下来。

那本词典立在书架最显眼的地方。林栀每天从桌前经过，都能看见那抹深蓝色的书脊。扉页里夹着那张便签，她没再拿出来看过，但知道它在那儿。

偶尔她会在Vae+上发点东西。图书馆窗台上的一盆栀子花，傍晚的光落在叶子上，她拍了发上去，配了两个字：「余香」。

发完就关了手机。

她不知道的是，那天深夜，有个人在几百公里外点开了这张照片。

许嵩靠在沙发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照片里是夕阳，是窗台，是一盆开得刚刚好的花。他看了几秒，想起音乐节那天她在人群里举着紫色透扇的样子，也想起更早之前，雨里她抓着他手腕时冰凉的指尖。

他往下划了划。她发过的东西不多，一张校园小路的照片，一段手抄的宋词，几句歌词。都不长，但都认真。

他盯着那行「余香」看了很久。

几天后，林栀收到一封邮件。

发件人是一个工作室的官方邮箱，标题是「关于音乐节互动环节的反馈与感谢」。她点开，心忽然跳得快了一点。

邮件写得很官方，感谢支持，感谢建议，附了一张电子感谢卡。她往下拉，准备关掉的时候，看见最后有一行小字。和正文的格式不太一样，像是后来加上去的：

“另：近期在筹备新专辑，涉及一些古典文学意象的融合。若你有兴趣，欢迎以读者视角提出建议。附件是部分非公开的歌词片段，仅供参考。”

没有落款。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点开附件。是几句歌词，没有谱曲，只有字。她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字里行间有宋词的味道，婉转，克制，留白很多。

她合上电脑，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

然后站起来，去图书馆。

整个下午，她泡在书架之间。把那几句歌词拆开，追溯每一个可能的意象源头。是哪个典故，是哪段传说，是哪一句古诗的变奏。她写在笔记本上，又整理成文档，一千来字，全是对文本的分析。

没有一句“我很喜欢”，没有一句“谢谢您”。全是冷静的，理性的，像一个读者在谈一段文字。

深夜，她把邮件发了出去。

第二天上午，回信来了。

依旧没有寒暄，只有一句话：“见解独到，深受启发。”然后是一个新问题，关于另一个意象，问她怎么看。

她又回了一封。

就这样，一封接一封。

他们不聊生活，不说那天的事。所有邮件都关于文字，关于意象，关于某一句歌词可能来自哪里，可能意味着什么。他问得精准，她回得认真。

有时候她回完信，会盯着收件箱发呆。那个官方邮箱里躺着的，是那个人的问题。他看了她写的每一行字，然后提出下一个。

她不知道这算什么。笔友？顾问？一个隔着几百公里、只谈文字的陌生人？

但她珍惜每一封。

有一天傍晚，她从图书馆出来，站在台阶上，看着楼下抱着书本匆匆走过的同学。风有点凉，她把外套拢紧了一点。

忽然想起他邮件里的最后一句话，问她某一句词用“落”还是“坠”更合适。

她当时回的是：“落。坠太重了。”

他回：“好。就用落。”

就这一个字。

她站在风里，忽然笑了。

那些邮件安静地躺在收件箱里。他没在云端，她也没上去。但他偶尔会垂下来一架梯子，文字的梯子，她沿着走几步，然后他再放下来一点。

就这么慢慢地，向上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