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海中的回响

音乐节的气氛在夜幕降临时到了最热的时候。

许嵩上台那一刻，尖叫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林栀站在人群里，被声浪推着晃了晃。她仰着头看舞台上那个人——几天前还在她旁边递充电宝、说“人赃并获”的人，此刻站在光里，离她几十米，却像隔了整个银河。

她把手里的透扇举高了一点。紫色的，自己做的。周围全是挥舞的手机和荧光棒，她那抹紫不显眼。但她还是举着。

间奏的时候，大屏幕上开始切观众镜头。扫过几排人，又扫过几排人。林栀没在意，低头看自己的扇子。

旁边有人推她。

她抬头，大屏幕上是她自己。

愣住的表情，微微张着嘴，头发被风吹乱了一点。她下意识捂住嘴，周围笑起来。还没反应过来，就有工作人员挤过来，把一支话筒塞进她手里。

话筒是凉的。她攥着，手心在出汗。

全场安静了几秒。舞台上的视线也落过来——隔着那么远的距离，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知道他在看。

她把话筒凑到嘴边。

“许嵩哥哥。”声音透过音响传出去，比她平时说话大很多，也抖很多。“新专辑和巡演——可以提上日程了吗？我们真的很期待下一次相见。”

说完她就后悔了。太傻了。催更催到本人脸上。

但全场笑了，欢呼的，起哄的，都有。她看见舞台上那个人低下头，笑了一下。再抬头时，他对着她的方向点了点。

“好。在准备了。会有的。”

话筒被收走，工作人员消失在人群里。林栀站在原地，脸烫得厉害。旁边有人拍她肩膀说姐妹你太勇了，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就笑。

散场的时候人流往外涌，她被裹挟着往前走。脑子里嗡嗡的，刚才那几句对话反复转。

走到出口，有人叫她。

还是那个工作人员。

“同学，等一下。”他递过来一张签名照。她接过来，上面是熟悉的字迹，签着那个名字。

然后他又递过来一个牛皮纸包着的方块。

沉甸甸的。那个触感。

林栀愣住了。

她拆开包装纸。深蓝色的封面露出来——《现代汉语词典》。她的那本。

她翻开扉页。自己名字旁边多了一行字，钢笔写的，瘦硬清峻：

“期待下一次的相遇。——许嵩”

没有“祝学业有成”，没有“天天开心”。就这一句。

她把词典抱在胸前。封面是凉的，但贴着胸口的那一小块地方，很快就热了。

再抬头的时候，舞台上的灯已经灭了大半。人走得差不多了，只剩工作人员在收拾设备。

她站在原地，把那一行字又看了一遍。

“期待下一次。”

她不知道下次是什么时候，在哪里，以什么方式。但这句话写在这里，写在她的词典上，就变成了一件真实的东西。

往回走的路上，风有点凉。她把词典抱紧了一点。

今晚本来只是来看演出的。结果找回了词典，还多了一行字。

她忽然觉得，那个雨天好像也没那么狼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