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了?玩儿呢?老子拼了半条命抢回来的,就这?”
黑龙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脚尖踢了踢地上那堆暗淡无光的粉末。那些所谓的“七彩灵珠”在魔气的冲刷下,此刻就像是一堆劣质的石灰,风一吹,便在焦黑的地表上拖出几道寒碜的白痕。
沙华冷哼一声,狭长的眉眼间压着一抹戾气。他反手将长剑斜斜插入泥土,带起一串刺眼的火星,“急什么。假货碎了,真东西才藏不住。这这世道,最不缺的就是这种钓鱼的把戏。”
曼珠站在祭坛边缘,红裙被腥风吹得猎猎作响,像一朵在废墟中强撑着的彼岸花。她没有理会身后的争吵,只是微微仰起头,修长的脖颈拉出一道脆弱却坚韧的弧度。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与腐肉混合的味道,那是魔气在啃食生机的声音。
视线越过层层叠叠的枯萎密林,远方山谷深处,七道耀眼的光芒陡然间冲破了铅灰色的云霄。那光并不温顺,反而带着一种刺破苍穹的凌厉,像七把烧红的利刃,将粘稠的黑暗割裂得支离破碎。
“在那儿。”曼珠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她感应到了。在那七道光芒的源头,有一股熟悉的律动在疯狂跳动——那是蓝璃的意志。那意志并不安分,它在愤怒,在哀嚎,在灵珠的深处不断地撞击着禁锢。这股力量绝非靠武力可以镇压,如果强行用法术封印,只会让这片土地彻底沦为诅咒的温床。
这个世界从来没有给过弱者喘息的机会。灵珠是神祇留下的慈悲,也是锁住贪念的枷锁。
“我不打算镇压它。”曼珠突然开口,语气平淡得让人发凉。
“你说什么?”水源踉跄着走上前,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湛蓝的袍角早已被泥水弄脏,“不镇压?那这些疯长的魔气会把我们全淹了!”
“我要净化。”曼珠转过头,眼神里透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用灵珠自己的力量,去洗掉蓝璃留下的诅咒。”
幽泽和汐瑶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怀疑。清鸢则在不远处默默地整理着破碎的符咒,指尖在微微打颤。
“疯子。”黑龙骂了一句,却还是挪动脚步,魁梧的身躯如同一座铁塔般挡在了曼珠的侧翼。
“护法!”沙华怒吼一声,身形如电,瞬间切入战局。
魔气感知到了威胁,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巨兽,从四面八方狂涌而来。黑色的烟雾在半空中聚成狰狞的爪牙,试图抓向祭坛中心的红影。
水源咬着牙,双手飞快结印,一圈湛蓝的水幕在狂风中剧烈摇晃,勉强抵挡着冲落的魔火。白羽从高处掠下,手中的长弓拉满,流光箭矢接连射出,在黑雾中炸开一团团刺眼的白光。黑龙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半龙化的身躯上,鳞片在魔气的腐蚀下发出刺耳的滋滋声,他强忍着剧痛,挥动重拳将扑来的魔物砸个稀碎。
曼珠闭上眼,深呼吸。
她摊开掌心,任由那七道远方的光芒投射在自己身上。她的神魂开始与山谷深处的灵珠融合,那种感觉并不畅快淋漓,反而像是将灵魂放入磨盘中反复碾压。蓝璃的痛苦、绝望、以及那深不见底的怨恨,顺着光线灌入她的四肢百骸。
她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牙关咬紧,一丝鲜血顺着嘴角渗出,滴落在脚下的石台上。
“撑住!”沙华反手劈开一道阴影,转头看向曼珠,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他看着她那副摇摇欲坠的样子,心里泛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这女人总是这样,试图背负一些根本不属于她的罪孽。
诅咒在灵珠的辉映下开始剥落,像是一层层干涸的死皮,从虚空中坠落、消融。
原本漆黑如墨的魔气,在接触到曼珠散发出的柔光后,竟然开始变得透明,像是被稀释的墨水。空气中的腥臭味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雨后泥土的清香。
然而,就在净化即将完成的瞬间,山谷深处的七道光芒突然剧烈收缩。
曼珠猛地张大双眼,瞳孔皱缩。她感觉到在那纯净的力量之下,似乎有什么更古老、更沉重的东西正缓缓睁开眼睛。那不是蓝璃的意志,那是某种被灵珠封印了千万年的、连神祇都不愿提起的阴影。
大地开始了不规则的滚动,碎石顺着山坡滚落,砸入深谷,却听不到半点回响。
“还没完……”曼珠含糊不清地吐出几个字,身子软软地向后倒去。
沙华一个箭步冲上前,稳稳地将她抱入怀中。他的手心触碰到她冰凉的脊背,心尖猛地一颤。
远处的山谷中,那七道光芒并没有消失,反而聚拢成了一个巨大的、不断旋转的漩涡。漩涡中心,一个漆黑的轮廓正一点点浮现。
“那是什么玩意儿?”黑龙僵硬地转过头,看着那足以遮蔽半个天空的阴影,手里的重剑险些滑落。
众人死死盯着那片诡异的漩涡,四周陷入了死寂。只有曼珠急促的呼吸声,在这一片压抑的荒野中,显得格外清晰。净化成功了吗?还是说,他们亲手打开了一扇不该打开的门?
风停了,但寒意却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