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的深渊底部，粘稠的雾气像是有生命般蠕动，缠绕在那些断裂的石柱上。这里是“幽泽”，一个被神弃掉的角落，也是幽泽亲手为汐瑶打造的“摇篮”。
“醒了？正好，这口‘水源’里的精华刚凝练出来，喝下去，你能再睡个安稳觉。”幽泽半跪在冰冷的石床前，那张曾经清俊的脸庞此刻陷在阴影里，显得有些扭曲。他手里端着一只白玉盏，里面的液体散发着幽幽的蓝光，像是要把周围的黑暗都吸进去。
汐瑶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那双眼里没有重逢的喜悦，只有如死水般的沉寂。她没有伸手去接那玉盏，只是盯着上方不断滴落粘液的岩石，声音沙哑得厉害：“幽泽，这是第几次了？”
“只要能让你避开外面的纷争，第几次都不重要。”幽泽的手指紧了紧，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显得惨白，“清鸢那帮人还在到处找你，曼珠和沙华那两个疯子已经把忘川掀了个底朝天。只有在这里，在我的影子里，你才是安全的。”
“安全？”汐瑶突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在死寂的洞穴里回响，显得格外刺耳。她挣扎着坐起身，动作僵硬得像具木偶，由于长期的沉睡，她的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吧声，“你管这叫安全？你管这种暗无天日的活埋，叫拯救？”
幽泽的眼神瞬间阴沉下来，他猛地站起身，手里的玉盏晃动，液体溅落在地，瞬间腐蚀出一片焦黑。“外面的世界早就烂透了！黑龙在咆哮，水源在枯竭，所有人都在为了那点可怜的灵力厮杀！我设下诅咒让你沉睡，是为了保住你最后一点纯净！你感受不到我的苦心吗？”
他迈步上前，想要像往常一样抚摸她的发丝，却被汐瑶侧头躲过。
这片“幽泽”其实是一个巨大的寄生场。幽泽一直觉得，只要汐瑶不醒来，她就不会感受到痛苦，就不会被这浊世染指。他在外面杀戮、掠夺，把最好的资源带回来喂养这口枯井，自诩为守望者。
可他忽略了，诅咒的力量从来不是单向的。
那些为了维持汐瑶“沉睡”而杀掉的人，他们的怨念化作黑色的荆棘，早已顺着水源渗入了汐瑶的梦境。她在梦里不是在休息，而是在一遍又一遍地经历那些被幽泽杀掉的人的临终哀嚎。
“你以为你带回来的是补药？”汐瑶指着那盏蓝色的液体，手指在打颤，“那是清鸢的眼泪，是黑龙的鳞片磨碎后的残渣，是无数生灵被你活生生剥离的生机。幽泽，每喝一口，我就觉得自己离怪物更近一步。”
幽泽愣住了，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撞在石柱上。那些他引以为傲的“战利品”，在汐瑶口中竟然成了催命的毒药。
“不……我是为了你好……我是为了救你……”他喃喃自语，眼神开始涣散。他一直活在自己编织的英雄梦里，梦见自己只身一人对抗全世界，只为守护心中的白月光。可现在，这道月光告诉他，他才是那片遮住光的乌云。
“救我？”汐瑶跌跌撞撞地爬下石床，赤脚踩在冰冷的、淌过黑水的地面上。她每走一步，脚下就亮起一道暗红色的符文，那是诅咒的锁链在收缩。“你看看我的灵魂，幽泽。它已经烂掉了，被你亲手喂烂的。”
她猛地撕开自己的衣袖，白皙的手臂上，密密麻麻布满了黑色的纹路，那些纹路像是有生命的小蛇，在皮肤下疯狂游走。
高潮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炸开。幽泽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怒吼，他冲上前，死死抓住汐瑶的双肩，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闭嘴！不准看！那是我留给你的印记！那是保护你的勋章！”
“那是你的罪孽！”汐瑶尖叫起来，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幽泽的手背上，滚烫得让他想要缩手，“你所谓的拯救，不过是满足你那扭曲的占有欲！你害怕我离开，害怕我看到你杀人时的样子，所以你宁愿让我当一个死人！”
幽泽的呼吸变得急促，胸腔剧烈起伏，仿佛有一头怪物正要破茧而出。真相像一把钝刀，一下又一下地割开他自欺欺人的皮囊。他看着眼前的女子，看着她眼里的厌恶与绝望，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彻底断了。
他一直以为自己在修补这个世界，却发现自己才是那个最大的漏洞。
“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吧。”汐瑶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疲惫。她抬起手，轻轻抹掉幽泽眼角不知何时渗出的血泪，“这种日子，我过够了。这幽泽，也该塌了。”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周围的石柱开始剧烈摇晃，头顶的岩层发出不堪重负的闷响。那些作为阵眼的“水源”开始逆流，原本湛蓝的液体变得漆黑如墨，狂涌着淹没了一切。
幽泽趴倒在地上，双手死命地抓着那些渗出的泥水，想要把它们重新聚成原本的样子，可那些水却顺着他的指缝流走，带走了他最后的信仰。
“不……别走……别毁掉这里……”他像个弄丢了心爱玩具的孩子，在废墟中摸索。
就在这时，幽泽的边缘亮起了一道金色的光芒。清鸢的身影在那光芒中若隐若现，身边跟着面无表情的曼珠和沙华。黑龙的咆哮声已经到了洞口，震得碎石如雨落下。
汐瑶站在崩塌的中心，看着那些光芒，又转头看了看陷入疯狂、正对着虚空不断挥拳厮杀的幽泽。
他已经彻底疯了。在他的视界里，或许还在和幻象中的敌人们战斗，还在试图守护那个早已死去的梦。
“你走吧。”汐瑶对着空气轻声说了一句，不知道是对远处的清鸢说的，还是对眼前的幽泽说的。
津ICP备2022002164号-2 © 2016-2023 iHuaBen.com 版权保护声明 不良信息举报:tousu@liangzishidai.cn 举报电话:0772-2994948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