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动，再撕裂开，这药就白敷了。”

曼珠的手指微凉，指尖蘸着碧绿的草药膏子，在黑龙胸口那道狰狞的创口上轻轻涂抹。屋子里燃着沉香，烟气丝丝缕缕地绕在两人之间，像极了某种挣脱不开的宿命。

黑龙躺在榻上，呼吸有些沉重，每一次胸腔的起伏都牵扯着钻心的疼。他没说话，只是那双暗金色的瞳孔一瞬不瞬地盯着曼珠的侧脸。她垂着眼睫，专注得近乎虔诚，几缕碎发顺着白皙的颈项滑落，在那一小片阴影里微微颤动。

“曼珠。”他嘶哑着嗓子唤了一声，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

“嗯？”曼珠没抬头，指腹依旧在那翻开的皮肉边缘徘徊。

黑龙的手指在身侧蜷缩，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他看着她那双总是带着淡淡忧伤的眼睛，那里面倒映着他的影子，可他清楚地感觉到，那影子的最深处，始终盘踞着另一个名字——沙华。

空气在那一刻仿佛凝固了。黑龙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挪动，距离近到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清冷的幽香。他的理智像是一根紧绷到极致的弦，在对视的刹那，崩断了。

他猛地扣住曼珠的后脑，不顾伤口炸裂般的剧痛，狠狠地吻了上去。

那不是一个温柔的吻，带着掠夺，带着绝望，更带着一种近乎自毁的卑微。曼珠愣在原地，手中的药碗“啪”地摔碎，绿色的汁液溅了一地，像是某种破碎的预言。

黑龙在颤抖。他能感受到曼珠那一瞬间的僵硬，也能感受到她没有推开，却也没有回应。这种沉默比拒绝更让他觉得通体发凉。他在她唇间捕捉到了一丝苦涩，不知是药的味道，还是他心底渗出的血。

窗外，原本沉寂的夜空突然划过一道凄厉的长虹。

远在云端之上的白羽猛地站起身，手中的玉杯瞬间化作粉末。他那双狭长的狐狸眼里满是戾气，死死盯着天际那颗忽明忽暗的星辰。

“疯了……真是疯了。”白羽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为了个心里没你的女人，连命星都敢往深渊里扔？”

那是黑龙的本源。在神魔的博弈中，命星陨落意味着神魂俱灭，再无轮回。黑龙正把自己的生机一点点抽离，通过那道契约，源源不断地灌注进曼珠那具早已残破不堪的仙体里。他这是在用自己的永恒，去换她在那场浩劫中活下来的万分之一的机会。

白羽冷笑一声，眼底却掠过一抹复杂的不爽。他讨厌黑龙这种自以为是的深情，更讨厌这种让他感到窒息的牺牲。

“水源那边还没动静吗？”白羽转过头，对着空无一人的大殿问道。

虚空中传来一声叹息，水汽氤氲，却无人回答。

黑龙松开了曼珠。他跌跌撞撞地坐回榻上，脸色惨白得像一张薄纸。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淌过，滴落在玄色的衣襟上，瞬间消失不见。

他看着曼珠那双惊魂未定、甚至带着一丝迷茫的眼睛，嘴角竟勾起一抹惨淡的笑。

“沙华能给你的，我也能给。他给不了你的命，我替他给。”

曼珠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含糊不清：“你到底……做了什么？”

黑龙没有回答，他只是深深地呼吸，试图压制住神魂被撕裂的剧痛。他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正在流逝，就像细沙穿过指缝，怎么也握不住。原本强悍的龙息变得微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浸透骨髓的死寂。

他内视自己的神识海，那里曾经波涛汹涌，如今却只剩下一片干涸的荒原。命星的碎片在黑暗中闪烁，每一次闪烁都代表着他距离消散又近了一步。这种感觉并不陌生，从他决定逆天改命的那一刻起，他就预见到了这个结局。

他并不后悔。哪怕她的爱始终隔着一层无法逾越的厚障壁，哪怕他只是一个在黑暗中窥视光明的窃贼。

“走吧。”黑龙转过头，不再看她，声音冷得像冰，“趁我还没改变主意，滚出黑龙潭。”

曼珠站在原地，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竟然连坐稳都显得费力。她挪动脚步，想要靠近，却被黑龙周身突然炸开的一股暴戾气息震退。

“滚！”他怒吼，眼角隐约有金色的鳞片在剥落。

曼珠咬了咬唇，最终还是转身跑了出去。她的背影消失在浓雾中，没有回头。

黑龙趴倒在榻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听着那远去的脚步声，直到世界陷入死寂。他自嘲地笑了笑，抬起颤抖的手，摸了摸唇角残留的余温。

那是他这辈子唯一的贪念。

而在九重天之上，白羽看着那颗彻底黯淡、坠入无尽虚空的命星，狠狠地将案几踢翻。

“黑龙，你以为这样就能还清了？你欠老子的酒，还没请呢……”

夜色更深了。黑龙潭的水位在悄无声息地下降，仿佛这片土地的灵气正在随着主人的陨落而枯竭。黑龙静静地躺着，双眼无神地望着漆黑的屋顶，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是无数萤火虫在黑夜中飘舞。

他是否真的救下了她？或者，这只是另一场更大悲剧的开端？

悬在半空的命星残骸，依旧在深渊边缘摇晃，散发出最后一点微弱的光，照亮了那片荒芜的虚无。

第二十七章：情愫暗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