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吧，曼珠。别在这儿碍眼，我的命硬得像茅坑里的石头，死不了。”

黑龙把手从曼珠温热的掌心里猛地抽出来，动作太快，带起一阵冷冽的风。他那双暗金色的瞳孔里满是不耐烦，甚至还带着点儿嫌弃，活脱脱一个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混不吝。

曼珠抿着唇，眼眶红得像要滴出血来，手里死死攥着那枚刚从他心口处剥落的逆鳞。鳞片还带着龙族特有的滚烫，灼得她掌心生疼。

“你回龙族疗伤，真的不需要我陪？”曼珠的声音有些发颤，她盯着黑龙胸口那处被魔气腐蚀的黑洞，血正顺着玄色的重甲一滴滴往下淌，落进忘川泽那黏糊糊的泥沼里。

“陪个屁。龙族的禁地，你个小花妖进去，连渣都不剩。”黑龙嗤笑一声，转头看向一旁缩着脖子的水源和白羽，语气瞬间变得阴森，“水源，白羽，你们两个怂货要是护不住她，等老子回来，就把你们的皮剥了当褥子。”

水源打了个冷颤，忙不迭地应声。白羽则是低着头，摸索着腰间的长剑，一言不发。

曼珠最后看了黑龙一眼，那眼神里藏着太多没说出口的卑微和决绝。她终究是转了身，带着那一抹红色的残影，踉跄着迈步走向远方那片死寂的青芜原。她要去寻沙华，那个刻在她骨子里的名字，才是她这辈子的劫。

黑龙站在原地，直到那抹红色彻底消失在白茫茫的雾气里。

他胸口的伤口开始剧烈收缩，那是生命力在飞速流逝的征兆。忘川泽的冷风像刀子一样割过他的脸，但他感觉不到疼。这个世界原本就是一摊烂泥，龙族也好，神界也罢，本质上都是一群道貌岸然的骗子在玩弄权柄。他这种天生的异类，能护着那朵傻花走到这儿，已经是透支了三辈子的运气。

曼珠的手指掠过他颈侧的感觉似乎还在。那种温热，对他这种常年潜伏在深渊冰冷水底的畜生来说，简直是致命的毒药。他闭上眼，脑子里全是她哭着喊沙华名字的模样。

真是讽刺。他为她挡了九天雷劫，碎了半身龙骨，最后她攥着他的命根子——逆鳞，去寻另一个男人。

“黑龙，咱们……不走吗？”水源小声嘟囔了一句。

“走？走去哪儿？”黑龙睁开眼，眼神里已经没了光，只剩下死水般的寂静，“你们带她走，走得越远越好。这青芜原邪性得很，护好她。”

他挪动着沉重的脚步，每走一步，脚下的雪地就被染出一朵妖冶的血花。他没回龙族，龙族那帮老家伙早就想喝他的血、抽他的筋。他回不去了。

当曼珠的身影完全被风雪淹没时，黑龙的身躯猛地晃动了一下，像是一座崩塌的山岳，重重地摔倒在雪地里。

积雪被撞得飞溅，他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肺部都像在吞咽碎玻璃，那种辛辣的血腥味顺着喉咙狂涌而出。

“沙华……”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他想起很久以前，在那个连光都照不进来的深渊里，他第一次见到曼珠。那时候她还只是一株没开花的骨朵，蔫头耷脑的。他用自己的心口血浇灌了她三百年，才换来她破土而出的那一瞬间。

可她睁开眼，看见的第一个人，却是那个穿着一身白衣、装得跟圣人一样的沙华。

黑龙的手指在雪地里痉挛地抓挠着，指甲崩裂，渗出的血迹聚成一小滩深红。他觉得身体越来越轻，像是要和这漫天的雪花融为一体。

“你这该死的烂命，到底在坚持什么？”他自嘲地笑了，笑声里带着浓浓的自卑和不甘。他这种满身黑鳞、性格暴戾的怪物，本就不配得到那种纯粹的爱。他只配在阴影里守着，看着她为了别人赴汤蹈火。

周围的死寂开始向他袭来，像是一头无形的巨兽要将他吞噬。

他强忍着剧痛，挣扎着翻了个身，仰面躺在冰冷的雪地上。天空中没有星光，只有无尽的压抑。

“沙华……”黑龙猛地咳嗽起来，大片大片的血块从他嘴里喷出，染红了他的下颌。

他眼里的光芒开始涣散，但那股狠劲儿却从骨子里透了出来。他死盯着青芜原的方向，那是曼珠离开的方向，也是沙华所在的方向。

“沙华，若你负她，若你让她掉一滴眼泪……”黑龙的声音在空旷的雪原上回响，带着一种毛骨悚然的诅咒感，“我定从地狱最深处爬回来，就算粉身碎骨，也要取你性命。”

他的手颓然垂下，打在厚厚的积雪上，发出轻微的闷响。

风雪越来越大，渐渐覆盖了他那身残破的重甲，也覆盖了他那双再也合不上的、写满了偏执与深情的暗金色眸子。

远处的曼珠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望向这片白茫茫的荒野。除了呼啸的风声，她什么也听不见。她紧了紧手中的龙鳞，那上面的温度正在迅速流失，变得像冰块一样寒冷。

黑龙就那样躺在雪地里，像一尊被世界遗弃的雕塑。他到底能不能爬回来？沙华又是否真的会负了那个满心赤诚的女子？

雪原尽头，青芜原的入口隐约亮起了一抹诡异的紫光，像是某种古老契约被唤醒的征兆。曼珠的身影消失在光芒中，而黑龙留下的那滩血迹，正一点点渗入地底，消失不见。

这世间的深情，往往都死在无人知

第二十八章：黑龙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