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污秽熔炉

黑暗。粘稠。高压。腐蚀。

这就是地噬兽体内的全部感受。比银浆池更加致密、更加具有侵略性的消化液从四面八方挤压、包裹着我，试图分解这闯入的异物。巨大的、带有倒刺的肉壁如同活着的液压机，规律而强力地蠕动着、研磨着，每一次收缩都带来骨骼（或者说，类似骨骼的结构）欲裂的压迫感。空气中充满了强酸、生物酶与高浓度腐败有机物混合的致命气息，若非这具“清道夫”躯体经过高度改造，拥有极强的环境抗性，恐怕在进入的瞬间就会被溶化、绞碎。

但我也不是毫无准备地闯入。钻臂前端那压缩到极致的不稳定高能光芒，在进入地噬兽体内的瞬间，就如同烧红的烙铁刺入黄油，猛烈地释放开来！

“嗤——轰！！！”

不是爆炸，而是持续的、剧烈的能量侵蚀与湮灭反应！暗金、暗红、幽紫三色光芒以钻臂为中心，呈放射状向四周的肉壁、消化组织疯狂扩散、侵蚀！所过之处，那些充满活性的、混合了丧尸与畸变体特征的生物组织，如同遇到天敌般迅速坏死、碳化、崩解！

地噬兽外部那庞大的身躯，猛地剧烈抽搐、痉挛！它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混合了痛苦、愤怒与某种生物本能恐惧的凄厉长嚎！这声音是如此巨大，甚至暂时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嘶吼与爆炸。它那钻出地面的半截身躯疯狂扭动，将周围的丧尸、残骸、甚至泥土岩石都扫飞出去，在尸潮中制造出一片混乱的空地。

内部，我如同一个在怪物体内点燃的净化火炬。我无法呼吸（也不需要），只能依靠能量视野和精神感知来“看”。我看到自己的能量如同贪婪的根系，沿着地噬兽体内粗大的能量输送管道和神经束，向着其身体核心和头部反向蔓延、破坏！

我“看”到了它体内可怖的景象：丧尸的腐肉与畸变体的增生组织如同劣质的缝合怪，被强行粘合在一起，靠着一股暴戾的、混沌的生命力驱动；消化腔中除了常规的消化液，还悬浮着未被完全分解的丧尸头颅、畸变体触须、甚至人类的金属武器残片；一些腔室壁上，竟然还寄生着 smaller、不断搏动的次级畸变体，它们像藤壶一样吸附着，汲取着母体的养分。

这根本不是自然进化或感染的产物，更像是某种粗暴的、急于求成的力量，强行将两种污染物质糅合在一起，制造出的不稳定战争机器。

我的能量侵蚀，正在加速这种不稳定。

随着核心区域被我的能量触及，地噬兽的挣扎达到了顶点。它开始不顾一切地向地下钻去，似乎想把我带入更深的地底，用大地的压力碾碎我，或者寻求地下那个聚合体的帮助？

但我岂能让它如愿！

我强行稳住身形，将所有破坏性能量集中，不再扩散，而是沿着感知到的、通往它控制中枢（很可能是某种融合了“指挥者”丧尸大脑与畸变体神经节的丑陋器官）的最粗大神经束，如同精准的外科手术刀般，狠狠刺入！

“嘶昂——！！！”

地噬兽发出了最后一声、几乎要撕裂灵魂的尖啸！这尖啸中，甚至能短暂地分辨出丧尸的嘶吼与畸变体尖鸣的双重音轨！

紧接着，它庞大的身躯猛地僵直，然后，所有生命活动如同被掐断的电源，骤然停止。

但它体内积累的庞大而混乱的能量，以及我注入的、正在疯狂反应的异种能量，并未消失。失去控制的生物熔炉，变成了点燃的炸药桶。

“轰隆隆隆——！！！！”

从内部开始的、连锁的、毁灭性的能量爆炸发生了！

我首当其冲！狂暴的冲击波、碎裂的骨骼、沸腾的消化液、以及被能量蒸发的生物质浆液，如同海啸般将我狠狠地从地噬兽体内炸飞了出去！

“砰！！”

我如同破烂的玩偶般，砸在几十米外的、布满弹坑和尸骸的地面上，翻滚了十几圈才停下。浑身无处不痛，暗金色的甲壳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多处破碎，露出下面闪烁着危险光芒的、受损的“肌肉”组织。左臂钻头黯淡无光，出现了几道深深的裂痕。背后两根辅助肢不自然地扭曲着。体内的能量循环乱成一团，稳定性虽然因为“清道夫”的强制锁定没有暴跌，但能量水平骤降，警报在视觉界面疯狂闪烁。

我挣扎着抬起头。

地噬兽所在的地方，只剩下一个直径十几米、深达数米的焦黑巨坑，坑壁和坑底布满了被高温熔融后又迅速冷却的、混合着玻璃态物质与碳化生物组织的诡异结晶体。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臭氧、熟肉烧焦和某种甜腻毒素的混合气味。巨坑周围，散布着地噬兽的巨型残骸碎块，这些碎块仍在滋滋作响，冒着青烟，有些还在微微抽搐。

这毁灭性的一幕，震慑了整个战场。

原本汹涌的尸潮，在地噬兽死亡爆炸的冲击和失去部分“指挥者”协调的双重打击下，出现了明显的混乱和迟滞。不少丧尸茫然地站在原地，或被爆炸的气浪掀翻。那些进化畸变体也停下了脚步，警惕地“望”着巨坑和我所在的方向，似乎在评估这个能单杀地噬兽的存在的威胁等级。

缺口防线后的人类守军，更是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他们看着我——这个刚刚从地噬兽体内炸出来、浑身破损但依旧散发着危险气息的怪物——眼神中的恐惧、震惊、茫然、以及一丝丝劫后余生的虚脱混合在一起，复杂到了极点。

短暂的寂静被打破。

“咳咳……” 我试图站起，却牵动了伤势，破损的胸腔发出漏气般的嘶声。我单膝跪地，用还能动的右爪撑住身体。

就在这时，尸潮后方，那几个幸存的“指挥者”似乎从震惊中恢复，发出了更加愤怒、更加急促的嘶鸣。混乱的尸群再次开始聚拢，虽然不如之前有序，但数量优势依然可怕。而那些进化畸变体，在短暂观望后，竟不约而同地放弃了攻击人类防线的打算，开始朝着地噬兽死亡爆炸后残留的那些、散发着高能量波动的碎块和结晶围拢过去！它们伸出触须，贪婪地吸食、吞噬着那些物质，身上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强大、更加不稳定！

糟糕！它们在利用地噬兽的残骸进行二次进化！

同时，我脚下的地面再次传来不祥的震动！虽然轻微，但很密集。不止一处！是更多的“掘地道尸”？还是其他被爆炸和能量吸引来的地底怪物？

“防线收缩！放弃外围！退守第二道工事！快！” 堡垒深处传来了指挥官嘶哑但决绝的命令。幸存的守军开始相互搀扶着，带着伤员，仓皇却有序地向更高处的矿井入口撤退。他们经过我身边时，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眼神躲闪，但再没有人向我举起枪口。

我成了战场中央一个孤立的、重伤的、被所有势力（混乱尸群、进化畸变体、可能的地底威胁，以及撤退中的人类）都暂时“绕过”的怪异存在。

我看着那些吞噬地噬兽残骸、气息不断攀升的进化畸变体，又看了看那些虽然混乱但依旧无边无际的尸潮，最后抬头望了一眼那轮开始缓缓西沉、但依旧散发着不祥血光的月亮。

体内能量濒临枯竭，身体严重受损。继续停留在这里，等那些畸变体进化完成，或者尸潮重新组织起来，我必死无疑。

人类防线在收缩，但他们退守的矿井深处……那里会不会有通往更安全区域的路径？或者，有能够让我暂时修复这具躯体的资源（比如……泰拉能量？）？

核心指令的目标依旧模糊地指向地底深处，但此刻，生存和修复是第一要务。

我艰难地站直身体，看了一眼人类撤退的方向，又看了一眼那些正在“进餐”的畸变体和重新开始涌动尸潮。

没有选择。

我迈开沉重、蹒跚的脚步，拖着破损的躯体，朝着人类堡垒最后的核心防线——那个黑黝黝的矿井入口，一步一步地走去。

在我身后，血月的光芒渐渐黯淡，但黑暗并未散去。尸潮的低吼、畸变体吞噬的粘腻声响、以及地底深处传来的不明震动，共同构成了这个末日之夜最后的、更加深邃的恐怖序曲。

矿井入口如同巨兽的咽喉，吞噬了最后撤退的人类灯火，现在，也即将吞噬我这个来自深渊的、伤痕累累的“清道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