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双重天灾

巨型聚合体的咆哮在地底空洞中回荡，混杂着能量武器的尖啸与侵蚀体扑咬的嘶鸣。作为“清道夫”，我的新躯体在毁灭风暴中穿梭、还击。钻臂撕裂甲壳，腐蚀液浇灭菌毯，辅助肢精准点杀着飞扑的小型目标。每一击都高效致命，冰冷的指令与战斗本能完美驱动着这具杀戮机器。

但我的意识——那残留的“我”——却在激烈战斗的表象下，捕捉到了一丝不协调的信号。

就在我用钻臂绞碎一只试图自爆的臃肿侵蚀体时，覆盖整个空间的、属于聚合体的庞大精神波动，突然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的、微弱的紊乱。并非源于我的攻击，更像是……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的、某种强干扰。

紧接着，一段混乱的、充满绝望与恐惧的思维碎片，如同溺水者的呼救，顺着聚合体的精神网络（我此刻被迫连接着），逆流冲刷过我的感知：

……太多了！城墙要垮了！

……那是什么？！它会跳！速度太快——啊！

……开火！瞄准头部！不……它不怕子弹！

……血月……又是血月！它们挖地了！从下面上来了！

……求救！任何幸存者！我们在……（坐标信息模糊）……需要……

人类！地表！正在遭受攻击！是“惊变100天”模组的尸潮！而且，从这破碎的信息看，丧尸的进化程度和攻击模式，远比我所知的“僵尸意识”、“史诗攻城”更加恐怖！它们甚至开始协同掘地？血月频率也异常增高？

这股强烈的、来自同类（尽管我已非人）的绝望情绪，与我体内那残存的人性产生了剧烈共鸣。一个分神，一道幽匿脉冲擦过我的肩甲，在上面留下一道焦黑的、滋滋作响的蚀痕。

“嘶——！”聚合体似乎因为我瞬间的迟滞而更加狂怒，攻击愈发密集。

但我的思绪已经无法完全集中于眼前的战斗。地表的人类幸存者据点正在被尸潮围攻，危在旦夕。而我，被困在这地底深处，与一个几乎无法撼动的怪物缠斗。

核心指令冰冷地闪烁着：清除当前高威胁污染源。优先级最高。

然而，如果地表人类防线彻底崩溃，无穷无尽的、进化过的丧尸涌入地下世界会怎样？它们会与畸变体、幽匿生物相遇。杀戮、吞噬、感染、进化……那将是无法想象的灾难性融合！这个聚合体如果再吸收海量丧尸生物质和其携带的模组病毒……后果不堪设想！

保护泰拉设施（零号枢纽）？如果地表失守，地下将成为孤岛，最终也会被无尽的尸潮与可能诞生的更恐怖混合体淹没。

一个清晰的、可怕的推论浮现：“惊变”与“畸变”并非孤立。它们在某种层面上，正在形成毁灭的合力。这个聚合体此刻的精神波动紊乱，很可能就是受到了地表大规模死亡、恐惧能量爆发或者某种尸潮领袖单位出现的干扰！

我必须做出选择。继续在这里与几乎不可能短时间消灭的聚合体消耗，最终可能等来地表陷落、腹背受敌的绝境？还是……

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计划瞬间成型。

我猛地向后急退，不再试图进攻聚合体核心，而是利用速度和灵活性，开始沿着这巨大地下空间的边缘高速移动，目标直指那些连接着聚合体、正在从四周泰拉巨构中抽取能量的粗大肉质管道和晶体簇！

既然暂时杀不死你，那就切断你的补给！削弱你！同时……

我冲向最近的一组管道，钻臂全力旋转，狠狠刺入！

“噗嗤——！！”粘稠的、散发高能辐射的浆液喷溅而出。管道剧烈抽搐，从连接处断裂。聚合体发出一声痛楚与暴怒的嘶鸣，部分躯体的光芒黯淡了一瞬。

我没有停留，扑向下一组。同时，我强行将一部分感知，沿着聚合体那因受创而波动更烈的精神网络，反向延伸、探查，寻找那些来自地表的、干扰信号的来源，并尝试捕捉更清晰的地表坐标信息。

这极其危险，如同将意识探入沸腾的油锅。无数混乱的念头——聚合体的愤怒、侵蚀体的饥饿、以及……更远处，那海量的、冰冷的、只有纯粹吞噬欲望的尸潮集体意识流——冲击着我。

但我坚持着。终于，在又切断三组能量管道后，我捕捉到了！

一个相对清晰的坐标，以及一幅短暂闪过的画面：那是一个依托山壁和废弃矿井构筑的人类幸存者堡垒，此刻正被望不到边的尸潮包围。丧尸的种类令我心惊——

除了速度奇快、四肢着地的奔跑者（Runner），还有皮肤硬化、弹开普通子弹的坦克（Tank）；能喷射腐蚀性胆汁的呕吐者（Boomer）；甚至出现了体型瘦小、能指挥小规模尸群、眼中闪烁着狡诈红光的特殊个体（疑似“丧尸意识”模组高阶进化）！而堡垒的围墙下，土壤翻涌，显然有丧尸在挖掘！

堡垒的灯光在闪烁，枪声、爆炸声、呐喊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绝望如同实质。

坐标锁定。画面烙印。

就是那里！

我猛地切断反向感知，意识回归，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但足够了。

聚合体因能量管道被多处切断而暴怒不已，攻击更加疯狂，但它庞大的身躯移动相对迟缓，暂时无法阻止我在边缘的破坏。

我一边继续游击，破坏次要能量节点，一边将目光投向这个地下空间的上方。那些巨大的、停止运转的泰拉机械结构中，或许……有通往地表的紧急通道、竖井或传输管道？尤其可能连接着那个废弃矿井改造的堡垒！

能量视野全力扫视。很快，我在一处高耸的、类似冷却塔的巨构侧面，发现了一个相对较小、被厚重金属闸门封闭、但周围污染程度较轻的通道口。闸门上，有一个模糊的、与泰拉能量频率契合的紧急疏散标识！

就是它！

但要冲过去，必须穿过聚合体火力最密集的中心区域，以及下方池子中不断涌出的侵蚀体狂潮。

没有退路。地表堡垒的陷落进入倒计时。

我深吸一口气（如果这具身体还需要的话），将体内所有能量——泰拉碎片的共鸣、强制融合的稳定力量、乃至那被压抑但此刻熊熊燃烧的“人性”执念——全部注入到驱动系统中。

钻臂停止旋转，所有能量导向腿部与背后的辅助推进肢。

下一刻，我动了。

不再是闪避游斗，而是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残影，以近乎直线、无视大部分袭来的远程攻击（依靠能量护甲硬抗）的方式，朝着那个疏散通道口狂奔！辅助肢体在身后高速摆动，提供额外推力，甚至偶尔点地弹射！

“轰轰轰！”能量弹在身旁炸开，腐蚀液泼洒在甲壳上嘶嘶作响，骨刺叮叮当当地撞击。生命值（或者说，结构完整度）在缓慢但持续地下降。

聚合体意识到了我的意图，发出震怒的咆哮，池中翻涌，数条格外粗大、顶端长着巨大钳口的触手猛地窜出，拦在前方，同时，它主体上几处炮口开始充能，显然准备进行预判性饱和打击。

千钧一发！

我冲向拦路的触手，在即将被钳住的瞬间，腿部蓄积的能量爆发，高高跃起！同时，背后两根辅助肢狠狠刺入上方一处悬垂的金属横梁，身体如同钟摆般向前荡去，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下方合拢的巨钳和上方掠过的数道致命能量光束！

荡到最高点时，我松开辅助肢，身体借势如炮弹般射向那扇疏散闸门！

“砰！！！”

沉重的撞击声。我重重砸在闸门旁的金属平台上，翻滚卸力。顾不上晕眩和损伤，右爪腐蚀液全力喷射向闸门锁闭机构，左臂钻头也狠狠凿向边缘！

“嗤——锵！！”

金属扭曲、熔化的刺耳声响中，闸门被强行破开一个扭曲的缺口！后面是一条黑暗的、向上延伸的狭窄通道，有冰冷的空气对流吹出——通往地表！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暴怒却无法立刻追来的聚合体，又“望”向地底更深处那未知的“零号枢纽”方向。

核心指令因目标脱离而发出尖锐警告，但此刻，一个更优先的、由“我”发出的指令覆盖了它：

前往地表坐标！驰援人类堡垒！阻止“惊变”与“畸变”的汇流！

下一刻，我纵身钻入疏散通道，以最快的速度向上攀爬、冲刺。

身后，是地底污秽的咆哮与未完成的清除使命。

前方，是地表血月的猩红、尸潮的嘶吼、以及一场关乎两个世界命运汇流的……血战。

通道上方，隐隐传来了爆炸的闷响和更加清晰的、海潮般的丧尸嘶鸣……

它们，已经很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