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污秽新生
最后的冲锋,不是英勇,而是绝望的自毁。我将体内所有濒临崩溃的能量,连同最后一块泰拉碎片的共鸣,化作一股混乱、狂暴、充满毁灭意志的洪流,狠狠“掷”向大厅中央那搏动的巨大肉茧!
目标不是穿透,而是引爆!引爆它,引爆我自己,引爆这整个污秽的巢穴!
掘墓者的钻头呼啸着从侧面袭来,其他混合侵蚀体的攻击也近在咫尺。但我的眼中只有那颗肉茧,那巢穴的“心脏”。
然而,就在我裹挟着自毁能量的左手即将触碰到肉茧那层半透明薄膜的前一刻——
异变,以我完全无法理解、无法抗拒的方式发生了。
那巨大的肉茧,仿佛感应到了我体内那股混杂了畸变、幽匿、泰拉碎片以及自我毁灭意志的、独一无二的能量“签名”,其表面猛地向内一缩,随即急速膨胀!不是爆炸,而是如同花朵绽放,又像巨兽张口!
“噗嗤!”
肉茧面对我的方向,骤然撕裂开一道巨大的、布满利齿般肉芽的裂隙!一股无法形容的、混合了强引力、生物信息素与高维能量锁定的吸力,如同无形的大手,瞬间将我牢牢攫住!
我冲势不减,却不再是主动冲锋,而是被不可抗力拖拽着,一头撞进了那道突然张开的、湿滑、温热、布满蠕动肉壁的裂隙之中!
“呃啊——!”
眼前一片绝对的、粘稠的黑暗。身体被紧密、富有弹性且不断收缩蠕动的肉壁全方位包裹、挤压!无数细微而尖锐的、如同注射器般的肉质触须,从四面八方刺破我残破的铁甲,深深扎入我的皮肤、肌肉,甚至骨骼!
这不是吞噬。这是……强制性的、暴力的融合!
“咕噜……咕噜……”
粘液翻滚、组织重组的声响在密闭的空间内被放大到震耳欲聋。我感觉自己正在被分解。铁甲被腐蚀、剥离。血肉被注入的陌生物质侵蚀、改造。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被强行拉伸、扭曲、与某种更坚硬的物质(是幽匿晶体?还是金属?)拼接。
但更可怕的,是意识层面的入侵。
无穷无尽的、混乱狂暴的生物本能碎片——属于畸变体的贪婪、进化欲、吞噬冲动;属于幽匿体的冰冷、排外、对声振的极致掌控欲——如同海啸般冲入我的大脑,试图覆盖、抹除“我”的存在。同时,还有一丝微弱但异常顽固的、残存的机械逻辑与泰拉指令,如同黑暗中的灯塔,却又冰冷无情,不断重复着破碎的指令:“净化失败……转为收容……强制融合……制造可控兵器单位……”
“不……!!!” 我在意识深处发出无声的呐喊,拼命凝聚着属于“我”的记忆、情感、求生欲——那穿越前的平凡生活,初临此世的惊恐,一次次挣扎求生的片段,对“零号枢纽”的困惑,对手札警告的疑虑……这些构成了“我”的碎片,是我与这些入侵本能和冰冷指令对抗的唯一武器。
融合与抵抗,在每一寸肉体,每一个细胞,每一缕意识中疯狂进行。
时间失去了意义。痛苦达到了顶点,然后变得麻木。感觉器官被反复摧毁、重塑。我“看到”了内部的景象——暗红的血肉网络与幽紫的晶体脉络,如同战争般在我体内争夺地盘,却又被一股新生的、源自肉茧本身和我体内残存调和剂的、暗金与铅灰交织的、充满沉重金属质感的能量强行扭合在一起,形成一种更加诡异、更加稳固、也更具侵略性的全新结构。
我的形态在剧变。
左手,彻底化为了那只“掘墓者”的钻头手臂,但更加狰狞,钻头由暗金色的奇异金属与不断搏动的暗红肉瘤构成,旋转时发出低沉的、仿佛能撕裂灵魂的嗡鸣。
右手,则变成了类似吸盘口器与骨质利爪的结合体,指尖能分泌强腐蚀粘液,掌心可以张开,露出布满螺旋利齿的吸盘。
双腿变得反关节,覆盖着厚重的、带有幽匿晶体镶嵌的甲壳,赋予我超越常理的弹跳与抓附能力。
躯干被一层流动的、介于液态金属与生物铠甲之间的暗金色物质覆盖,上面布满不断明灭的、如同呼吸般的幽紫色纹路。
背部,则延伸出数条由骨节、金属与肉质触须构成的、可自由伸缩的辅助肢体,末端或是利爪,或是喷射口。
最剧烈的变化在头部。原有的感官被整合、强化、异化。我“看”世界不再依赖可见光,而是多层次的能量视野、振动成像与生物热感应复合视图。听觉与振动感知融为一体,变得无比敏锐。口鼻被重塑,呼吸系统似乎也改变了,能适应多种恶劣环境。
而我的意识……在一片狂暴的本能与冰冷的指令汪洋中,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死死守着名为“自我”的灯塔,没有被完全吞没,却也被迫与这片海洋深深连接在了一起。
我,不再纯粹是人类,也不再是简单的能量共生体。
我成了一个畸变、幽匿、以及某种未知的“泰拉防御协议”强制融合催生出的……怪物。
“砰!”
包裹我的肉茧(或者说,融合舱)猛地炸开!粘稠的营养液和破碎的组织四溅。
我,或者说,这个新生的“我”,站立在一片狼藉的大厅中央。
周围,那些混合侵蚀体——包括那只掘墓者——全都静止了。它们“望”着我,头部或类似传感器的部位微微低垂,传递出一种混乱的、介于敬畏、困惑与服从之间的精神波动。仿佛我成了它们族群中,一个突如其来的、更高阶的、拥有支配权的异类存在。
我抬起那只狰狞的钻头左手,看着它在能量视野中散发着暗金与暗红交织的污染光芒。意念一动,钻头开始低速旋转,发出低沉恐怖的嗡鸣。再一动,停了下来。
我能控制这具身体。以一种陌生、却异常“顺畅”的方式。力量感澎湃,远超人类,甚至远超之前那个不稳定的共生体。
但代价是……
我试图回忆“家”的样子,回忆阳光的温度,回忆恐惧的感觉……这些记忆还在,但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冰冷的毛玻璃,变得模糊、疏离。强烈的生物本能——对能量的贪婪、对进化的渴望、对“非我族类”的毁灭欲——如同背景噪音,时刻在意识底层嗡鸣。而那道“制造可控兵器单位”的冰冷指令,也如同烙印般刻在思维深处。
我成了一个拥有部分人类记忆与执念的……兵器。
辅助界面早已在融合过程中过载崩溃,此刻,新的、更加简洁、带着冰冷金属质感的界面直接投射在我的视觉神经上:
“单位状态:泰拉紧急防卫协议 – 强制融合体 ‘清道夫’ 原型 (TLDF-EC-001)”
“核心指令(优先级最高):清除高威胁异种能量污染源,修复/确保泰拉关键设施(‘零号枢纽’)安全。”
“次级指令:自我维护,能量获取,进化适配。”
“当前形态:基础战斗型。稳定性:100%(强制锁定)。能量等级:中。”
“警告:检测到底层意识冲突(原生人格残留)。可能影响指令执行效率。”
清道夫……TLDF-EC-001……这就是我现在代号和型号?
清除污染源?修复零号枢纽?这听起来像是原本泰拉防御系统的目标。而我,成了这个系统在彻底崩溃前,利用最后资源(包括我这个闯入者)制造出来的、执行该目标的最后工具。
我看着周围那些依旧在“待命”的混合侵蚀体。它们既是污染源的一部分,现在似乎又成了我潜在的可支配力量?真是讽刺。
那个“原生人格残留”的警告,是我唯一的慰藉,也是最大的隐患。
我转动这具非人的躯体,环视这个被深度污染的大厅。能量视野中,可以清晰地看到污染能量(暗红与幽紫)的流动节点,以及少数几处仍在微弱闪烁的、代表残存泰拉设施的蓝色光点。
其中,一个光点位于大厅深处,一扇被厚重肉膜封闭的通道口上方。那光点的频率,与我记忆深处,烬石信标信息中关于“枢纽内部通道”的标识碎片,有微弱的吻合。
那里,可能就是通往这个遗迹更深处,甚至可能连通其他泰拉设施,或者……“零号枢纽”本身的方向。
我该去那里。
这个念头升起,既来自那冰冷的“核心指令”,也来自我内心深处那份残存的、对真相和可能“解脱”的渴望。
我迈开反关节的腿,沉重的脚步在金属与菌毯混合的地面上留下粘湿的印痕。周围的混合侵蚀体自动分开一条道路,它们的精神波动中传递着顺从与一丝……畏惧。
我走到那扇被肉膜封闭的通道口前。不需要寻找开关。我抬起右手的吸盘利爪,轻轻按在肉膜上。
心念一动,吸盘中央张开,露出螺旋利齿,开始高速旋转、切割、同时分泌强腐蚀粘液。
“嗤嗤嗤——!”
厚重的、带有能量的生物质封堵物,在我这专门为破坏与清除而生的新肢体面前,迅速被分解、消融。
一条向下的、黑暗的、散发着更古老也更危险气息的通道,缓缓显露出来。
我没有回头,径直走入其中。
身后,是那个被我“继承”的污秽巢穴。
前方,是深埋于地心,承载着失落文明最后希望与绝望的,未知的黑暗。
而我,这个名为“清道夫”的怪物,将带着人类的残梦与兵器的冷酷,走向命运的终局,或是开端。
通道的黑暗吞噬了我异形的轮廓,只留下逐渐远去的、沉重的、非人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