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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作”上

凹凸雷安短文

在星际殖民时代,"雷王星"不再是神话中的国度,而是统治着三个星系的庞大帝国。6

段评

大人,你真的肝不疼吗?

雷狮作为第三皇子,却对权谋斗争毫无兴趣,整日驾驶着他的私人星舰"羚角号"在星际间游荡。帝国上下都称他为"海盗皇子",既因他我行我素的作风,也因他总爱劫掠那些贪腐贵族的商船。

这日,在边境星系,雷狮盯上了一艘正在逃税的小型货运舰。他靠在驾驶座的椅背上,手指在控制台上轻快地敲了两下,雷达锁定了目标。就在他准备发动攻击时,屏幕上突然出现了另一个光点,一艘正在接近的飞船。

那是一艘银白色的星舰,舰身上绘着一枚古老的骑士徽章。徽章已经有些旧了,边角的漆磨掉了一点,但擦得很干净,在星光下反着光。

"干扰他。"雷狮说。

卡米尔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干扰波发射出去。

但那艘银白星舰以一个漂亮的回旋躲了过去,动作干脆利落,像是已经预判到了干扰波的轨迹。与此同时,一道牵引光束从舰身上射出来,精准地捕获了那艘货运舰。

雷狮的眉毛挑了一下。

"有意思。"他说。他的声音不大,但尾音往上扬,嘴角也往上扬,露出一侧虎牙。

通讯屏亮了。

屏幕上出现一个穿着银白制服的青年,碧绿的眼睛,清澈得像春日湖面上的光。

"在下安迷修,星际骑士团第五分队队长。"青年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右手贴胸,微微欠身。"这艘货运舰涉嫌走私稀有矿产,请贵舰勿要干扰执法。"

雷狮懒散地靠在椅背上,指尖把玩着一枚帝国徽章。那枚徽章在他手指间翻来翻去,银色的边缘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骑士团什么时候管起走私来了?"他说,语气带着明显的嘲弄,"不是一向只负责维护宇宙正义吗?"

安迷修不为所动。他的表情甚至没有变化,只是把目光从货运舰上移开,正视着屏幕里的雷狮。

"维护正义的方式有很多种。"他说,"倒是您,雷王星三皇子,为何要阻拦执法?"

"没为什么。"雷狮笑了一下,把那枚徽章往空中一抛,又接住,"这艘船我也盯了很久,先到先得。"

"殿下并非执法人员,无权——"

"少来这套。"雷狮打断他,语气不算凶,但很笃定,不打算给对面留什么讨价还价的余地,"要么平分,要么谁都别想要。"

通讯屏安静了两秒。

安迷修的目光落下来,在掂量这句话的分量。他的表情依然没有什么变化,但雷狮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屏幕下方轻轻敲了一下。

"成交。"安迷修说。

最终他们达成了一个临时协议:共同押送走私船前往最近的太空站,所得赃款五五分成。

押送途中,雷狮始终通过监视器看着那艘银白星舰。它飞在走私船的左侧,距离保持得很稳。

他把画面放大,调到了安迷修所在的舰桥。

安迷修正坐在操作台前,背挺得很直,肩线平得像是熨斗烫过的衬衫。他面前摊着几份文件,正在一张一张地整理,每整理完一份,他会把边角对齐,然后摞在旁边。已经摞好的那叠文件,四边整整齐齐,像刀切过一样。

雷狮盯着那个画面看了几秒。

他还没见过这样的人,一举一动都透着刻板的规范,连整理文件都要对齐边角,就像是从某个已经失传的教科书里走出来的人物。

"无趣。"雷狮说。1

段评

:“口是心非。”我说

但他没有关掉监视器。

走私船的引擎爆炸发生在一瞬间。

没有预警,没有征兆。画面里,那艘货运舰的尾部突然炸开一团火球,橘红色的火光在黑色的太空中膨胀开来,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散。警报声从通讯器里炸响,尖锐的,刺耳的,在舰桥里回荡。

雷狮的手指已经放在了操控杆上,准备让羚角号转向规避。但他的动作做到一半就停了。

因为他看见了那艘银白星舰。

它没有躲。

它在碎片雨中穿行,速度没有减,方向没有偏。船身左侧擦过一块高速飞来的残骸,距离近到雷狮能看见那块残骸表面的编号。然后是一个急转,角度刁钻得让雷狮都皱了一下眉,不是不可能做到,而是做到的人很少。

银白星舰像一道光,切开了碎片雨,精准地对接在了走私船的逃生舱口上。

整个过程不超过六秒。

"左侧舱门即将破裂!"安迷修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冷静得像在念一份已经写好的报告,"请贵舰向右偏移15度,我将在三秒内实施救援。"

雷狮的手动了一下。

羚角号向右偏移了15度。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听这个人的指挥。但他确实偏移了。

事后,雷狮靠在驾驶座上,看着监视器里那艘银白星舰缓缓脱离走私船,船身上多了几道划痕,但整体完好。逃生舱里的人已经被转移到了安迷修的舰上,正在接受检查。

雷狮把监视器关掉,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大哥?"卡米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嗯。"

"你刚才偏移的角度很准。"

"我知道。"

"但你很少听别人的指挥。"

雷狮没回答。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一下。那个笑容不大,嘴角只是微微勾了一下,但眼睛里有光。

"有意思。"他说。

这次他说的是真的。

两艘星舰一前一后抵达了太空站。

太空站不大,是那种边境地带常见的中转站,几条走廊,几间酒吧,几家店铺,灯光昏暗,空气里弥漫着燃料和廉价咖啡的味道。来来往往的人不多,偶尔有几个船员模样的人从走廊里经过,脚步匆匆,不爱搭理人。

雷狮先到的。他没有进站,而是在停泊区外面等了一会儿。

银白星舰缓缓驶入泊位的时候,他看见了安迷修从舷梯上走下来,他的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的间距都差不多。

雷狮靠在羚角号的舷梯扶手上,看着他走过来。

安迷修在他面前站定。

"安队长。"雷狮说。他故意把"队长"两个字咬得很重,像是在试探什么。

"殿下。"安迷修说。

"别叫我殿下。"雷狮从扶手上撑起来,转过身往太空站里走,"叫雷狮就行。"

安迷修跟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他们在太空站的酒吧里坐了下来。

那间酒吧不大,几张桌子,几把椅子,吧台上方的全息屏幕在播放星际新闻,声音关掉了,只有画面在闪。酒保是个中年男人,正在擦杯子,看见他们进来只是抬了一下眼皮,没说话。

雷狮要了一杯威士忌。安迷修要了一杯水。

雷狮看着他面前那杯水,嗤笑了一声。

"不喝酒?"他问。

"不喝。"安迷修说。

"骑士团的规矩?"

"个人选择。"

雷狮端起自己的酒杯,晃了晃,冰块碰撞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没有急着喝,而是看着安迷修。

安迷修坐在他对面,他的双手放在桌面上,左手叠在右手上面,拇指偶尔轻轻摩挲一下手背,动作很轻。眼睛看着桌面上的水杯,目光很平静,看不出在想什么。

"敬我们短暂的合作。"雷狮举起酒杯。

安迷修看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眉头微蹙了一下,是一种"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个"的犹豫。

"在下不喝酒。"他说。

"我知道。"雷狮说,"你喝水就行。"

安迷修看了他一眼,端起水杯,轻轻碰了一下雷狮的酒杯。玻璃碰撞的声音很轻,叮的一声,然后就散了。

雷狮把杯中酒一饮而尽,放下杯子,用拇指抹了一下嘴角。

"所以,"他说,"接下来要去哪里维护正义?"

安迷修放下水杯,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

"边境星系最近有不少走私活动,"他说,语气认真得像在做报告,"在下打算继续调查。"

雷狮把玩着空酒杯,杯底在桌面上转出一个浅浅的圆。他看着那个圆转了两圈,忽然停了下来。

"正好我也闲着,"他说,"不如一起?"

安迷修显然没料到这个提议。他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只是一点,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翡翠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诧异,像是某种精密仪器突然收到了一条不在程序里的指令所以卡顿了一下。

"殿下的意思是......"他顿了一下,"合作?"

"怎么?"雷狮挑眉,"看不起我这个'海盗皇子'吗?"

"并非如此。"安迷修沉吟了片刻。他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一下。"只是我们的行事风格恐怕......"

"所以才有趣,不是吗?"

雷狮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弯着,眼睛也弯着,整个人看起来张扬又肆意,和酒吧里昏暗的灯光格格不入,像是一团火被塞进了一个太小的房间里。

安迷修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好。"他说。

接下来的一个月,他们一同追查了数起走私案件。

雷狮用他那些游走在法律边缘的手段获取情报,混进黑市,买通线人,有时直接在某个走私贩的船上"借"走数据。安迷修则凭借骑士团的权限进行合法执法,搜查、扣押、逮捕,每一步都走在规则线上。

两人常常因为理念不同而起争执。

有一次,雷狮拿到了一份线人的情报,代价是一箱未登记的能量块。安迷修知道后,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你不该用赃物交易。"

"情报到手了。"雷狮说。

"手段也很重要。"

"结果才重要。"

"没有正确的手段,结果也会变质。"

"那你告诉我,"雷狮转过身看着他,"你那些'正确的手段',能拿到这份情报吗?"

安迷修没有回答。

但他在行动中,开始默许雷狮的一些做法,在某些时候,规则确实太慢了。

而在战斗的时候,他们的默契却好得不像话。

有一次在一个废弃的空间站追查线索,雷狮从东侧潜入,安迷修从西侧包抄。两个人都没有通讯联系,但当雷狮在走廊拐角遇到三个武装人员的时候,安迷修的激光枪从对面的通道里射出来,三枪,三个人,枪枪命中要害,没有一枪多余。

雷狮看了那个方向一眼。安迷修从阴影里走出来,枪口还冒着烟,表情很平静,像是做了一件很普通的事。

"你打得挺准。"雷狮说。

"殿下也是。"安迷修说。

"叫雷狮。"

"......雷狮。"

雷狮笑了一下,继续往前走。安迷修跟在他身后,脚步声不轻不重,和他的步频完全不一样,但不知道为什么,走在一起的时候,两个人的脚步声会慢慢合到同一个拍子上。

某次在调查一个走私窝点时,他们中了埋伏。

情报是假的。线人是对方的人。当他们走进那个仓库的时候,四周的灯突然全亮了,刺目的白光从四面八方射过来,照得人睁不开眼。然后是激光枪的声音,不是一把,是很多把,从不同的方向同时开火。

雷狮把安迷修往旁边一推,自己慢了半拍。左肩被激光击中,灼热的痛感从肩膀炸开,蔓延到半边身体。他踉跄了一步,靠在一堆货箱后面,低头看了一眼,制服烧穿了一个洞,边缘焦黑,里面的皮肤不用看也知道伤得不轻。

安迷修扶着他躲进了一个废弃的隔间。门关上的时候,外面的枪声还在继续,但隔了几层墙壁,变得闷闷的,像远处有人在敲鼓。

隔间很小,只有几平米,堆着一些废弃的设备和空箱子。一盏应急灯在墙角亮着,发出昏黄的光,照得两个人的影子在地上交叠在一起。

安迷修把雷狮的外套脱下来。他的手指在雷狮的肩膀上停了一下,检查了伤口的位置和深度,然后从腰带上的急救包里取出消毒喷雾和绷带。

"没想到骑士团长还会这个。"雷狮说。他的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脸色比平时白了一些,但嘴角还是弯着的,语气还是那种漫不经心的调子。

"在骑士团的训练课程中,"安迷修专注地清理着伤口,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战场急救是必修课。"

消毒喷雾喷上去的时候,雷狮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出声。他的目光落在安迷修的脸上,那种专注的表情,和平时的严肃不太一样。平时他的严肃是绷着的,像一张拉满的弓;但现在这种专注是安静的,手指的动作很稳,呼吸很均匀,整个人像是沉进了某种很深很深的海里。

雷狮凝视着他的侧脸。

他忽然发现,这位古板的骑士其实长得相当好看。怎么说呢,像一块被仔细打磨过的石头,每一条棱线都很清晰,每一处弧度都很温柔。那双总是过于严肃的绿眼睛,在专注时会泛起柔和的光泽,像是有阳光从里面透出来。

"为什么要做骑士?"雷狮突然问。

安迷修的动作微微一顿。

"为了守护该守护的人。"他说。然后继续包扎。

"真是崇高的理想。"雷狮轻笑了一声。他的笑声不大,在狭小的隔间里回荡了一下就散了。"但你知道吗?你拼命守护的那些人,未必值得你这样做。"

安迷修的手指在他肩膀上停了一瞬。

"即便如此,"他说,声音不高,但很稳,"也不能成为放弃守护的理由。"

他把绷带系好,最后一下,手指在绷带边缘按了按,确认不会松脱,然后才收回手。

雷狮低头看了一眼肩膀上的绷带。系得很整齐,是很专业的那种手法。

他好像理解了,为什么有那么多人愿意追随这位年轻的骑士团长。

不是因为他的职位,也不是因为他的武力。

伤口处理完毕后,安迷修站起身,走到门边,侧耳听了一下外面的动静。枪声已经停了,只剩下风声,从某个破损的通风管道里灌进来,呜呜地响。

"请殿下在此休息,"他说,"在下出去探查情况。"

"等等。"雷狮叫住他。

安迷修回过头。

"一起。"

"可是殿下,您的伤......"

"死不了。"雷狮站起身,随手抓过搭在箱子上的外套,披在没受伤的那边肩膀上。动作有点大,牵动了伤口,他的嘴角抽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让你一个人去,万一又中了埋伏怎么办?"

安迷修望着他。

应急灯的光落在雷狮的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清楚,眉骨,鼻梁,下巴,每一条线都带着一种不肯服输的弧度。他的眼睛是紫罗兰色的,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很深,像有东西在里面烧着,但烧得不旺,只是一点一点地、持续地亮着。

安迷修的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那个弧度很小,但雷狮看见了。

"多谢。"安迷修说。

他推开门,率先走了出去。雷狮跟在他身后,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一前一后地响着,一个轻一些,一个重一些,但步频是一样的。